许文元转身,王晰跟在身边。
“你最近怎么样?闺蜜休学了,有没有很无聊?”
“闺蜜?”
“哦,是好朋友。”许文元不记得闺蜜这个词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了,反正1999年没有。
“有一点,一天晚上,我看到了晚霞和蒲公英还有路边超乖的狗狗,很想给你打个电话,但觉得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想打就打给我。”
许文元站住,左右看看。
王晰有点紧张,差点没撞到许文元身上。
左右没车,许文元走上斑马线。
一只手从后面探过来,轻轻攥住他的手腕。
就那么攥着,不紧,几根手指环着,刚好圈住许文元的手腕。
指尖有点凉,指腹却是温的,贴在皮肤上,像刚洗完手还没来得及擦干。
王晰低着头,脸埋在垂下来的头发里,看不清表情。
许文元反手勾住王晰的手,直接握在手心里。
这姑娘好像很紧张,手湿漉漉的,有点凉。
王晰没看许文元,也没松手。就那么攥着,跟着他走。
过路后,许文元松手。
手刚松开王晰的掌心,那只小手就下意识的追上来,轻轻攥住许文元的手指。
这回攥的是指尖,三根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刚好是号脉的那三根。
王晰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脸还红着,从耳根红到脖子。
那几根手指攥着,没用力,就那么虚虚地环着,像是怕他跑掉,又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许文元低下头,看了一眼。
王晰的手原本有点凉,但就握了这会儿,正一点一点变暖,从他指缝里往外渗的热。
许文元也没动,拉着王晰的手一直往前走。
走了二三百米后转角,一排饭店出现在眼前。
“看看喜欢吃什么,你别跟我抢,我请你吃饭。”许文元笑道,小指轻轻拍了拍王晰的手背。
“你还钱,我都没跟你客气。”
“我吃什么都行。”王晰说话跟蚊子叫似的,很小。
“哥,你随身还带着书啊。”王晰想要岔开话题。
许文元扬了扬手里的《黄金时代》,“你想看么?送你了。”
“啊?好。”
“记得回去写读后感,要是看懂了,随时给我打电话。”许文元很舒缓的说道。
读后感?还要看懂?
这似乎是个很难的任务。
王晰抬起右手要去拿,许文元却抬起被王晰攥住的右手,把她的两只手都握在手里。
“一会走的时候给你。”
这个姿势有点别扭,王晰像是小偷一样,一双小手被许文元握在手心里。
不过……………
王晰低着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许文元向前走着,似乎没注意到,手就那么握着。
她往前迈了半步。
就那么半步,可迈出去之后,她的肩膀轻轻贴在他胳膊上。
隔着那件白T恤,隔着她的校服,就那么贴着,若有若无的,像风吹过来的叶子落在身上。
许文元往前走了一步,她也跟着往前走一步。肩膀还是贴着的,不紧不松,刚刚好。
东北的残阳昏黄昏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在地上,交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王晰的手心渐渐热了。
那点热从指尖传过来,顺着他的手掌往上走,走到许文元的手上。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杨树叶子哗啦啦响,有几片落在肩上,落在头发上。王晰没管,就那么靠着,跟着他走。
最后许文元选了一家烧烤店。
嗯,还是烧烤店。
这家算是有点特色,烤毛肚很不错,冷面也还行。
“你要是不选,那我就选了。”许文元道。
“哥,你选吧。”
“那就这家。”许文元指了指老鼎盛祥的牌匾,松手,走了进去。
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许文元清清淡淡的询问王晰上学的事儿。
虽然有些尴尬,暧昧,但却不无聊。
许文元不管什么话题都能接的上来,也能说得有趣。
当然,只要他想的话。
这种都没什么难度。
按照系统评定标准,许文元在这种场景下的技能也是满级,只不过他比较挑而已。
本来王晰只是有些紧张,但许文元的松弛让她如沐春风一般,渐渐也放松了下来。
其实王晰胆子挺大的,要不然也不能在北方市场看见许文元后自己拎着两瓶晓雪去搭讪。
大四,有过一个男朋友,高中的,上大学就分手了。家是隔壁市的,县城,家庭条件在县城还是不错。
没多久,许文元就几乎知道了王所有的信息。
看样子应该是真的,但许文元没纠结这些,真假对他来讲都无所谓。
王晰渐渐适应了这种气氛,脸开始变得红扑扑的。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是热的,由内而外的那种热。
她抬手,捏住校服拉链的那个小铁片,往下拉了拉。
拉得很慢,一点一点,卡齿的声音细细的,在烧烤店的嘈杂里几乎听不见。
王晰就往下拉下来一点,想要透透气。
许文元觉得有意思,看着王晰的脖子露出来,从下巴底下一直延伸到领口深处。
她的脖子很长,很白,白得有点晃眼。
润润的、透透的,像刚剥了壳的煮鸡蛋,又像月光照在雪地上。灯光从旁边照过来,把那截脖子照得亮亮的,能看见底下有一层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
王晰咽了口串。
那截脖子动了一下,从下巴开始,一路往下,到领口边缘停住。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风吹过水面泛起的一丝涟漪。可就是那一下,那截白白的脖子好像活过来了,有光在里面流动。
“哥,前几天小幺走的时候把我哭惨了。你说,她的手术没事吧。”
那截脖子还露在外面,白白的,长长的,随着她说话,拉出一道柔和的弧。
“手术不小,有没有事儿我也不好说,但能做的话还是要做。”
许文元给了一个标准典型的医生的回答。
在这种事情上,许文元没哄王晰。
“哦,是这样啊。她给我打过一次电话,一边说一边哭。”王晰看起来有些忧郁。
“你问她挂号看病顺利不顺利,天坛,一定是天坛,这种病不能随便找家医院糊弄。”许文元严肃的说道。
涉及到看病,许文元向来都这样。
王晰应了一声,看样子是自习记下来天坛医院这个名字。
别说是她,许文元记得从前市里面都是协和男科,科里的护士都不知道协和医院,一说就是不正经的私人医院。
对此,许文元也很无语。
时间过得很快,旁边桌一桌一桌的翻台,可王晰渐渐放松了下来,像是有无数的话要和许文元说,怎么都说不完。
许文元也觉得很轻松,如果可以,谁不愿意和女大聊天?谁又愿意去面对李怀明那条老狗。
“呀,寝室要关了。”
八点多,王晰看了一次表,惊呼了一声。
许文元注意到了,是一块很老旧的电子表。
“时间过得可真快。”王晰有些急,又舍不得这种气氛。
“是啊,你们还查寝么?”许文元不经意的问。
“不查,但到时候要关门。我们寝室八个人就五个在寝室睡。”
“其他的呢?”
“小幺休学回家了,还有俩和男朋友在外面租房子。”
许文元没搭这个话头,起身去买单。
王晰似乎也有点懵,只是随口聊起来,并没有更深的意思。
买单,走人。
“走,我送你回去。”许文元站在路灯下笑眯眯的看着王晰。
王晰下意识的想要礼貌拒绝,因为这有点费事。
可旋即就拉住许文元的手。
很自然。
许文元也没拒绝,和王晰牵着手回到学校门口。
太近啊,就几百米,要是能走几个小时,那该有多好,王晰心里想到。
从前不理解什么是压马路,现在知道了。
这真是一种很让人心情愉悦的活动。
“喏,这本书送你了。”许文元把手抽出来,顺便把《黄金年代》塞到王晰手里。
“记得写读后感,看懂了随时给我打电话。”许文元走向路边,没有一丝不舍,抬手叫了一台出租车,坐上后扬长而去。
王晰像是做梦一样站在校园门口,怔怔的看着许文元的身影消失。
许久许久不曾离去。
手心很热,不像等他的时候那么冷。
王晰站在同样的位置,刚刚的那些事儿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似的。
唯一的变化是手心里的汗都干了,还多了一本书。
回到家,许文元洗漱,睡了。
第二天一早被许济沧叫起来吃早饭。
工作很无聊,哪有跟姑娘约会那么好,但还是要工作,许文元不图钱,钱对他来讲的确只是个数字。
不算重生,有挂,就算是上一世许文元也不缺钱。
多了没有,也不算房产股票,流动资金能到a9。
他现在的想法是能让爷爷多活几年,不比啥都强。
不过许文元今儿没手术,张伟地六天一个班,其他人的班许文元暂时还插不上手。
许文元早早的订了餐,医院对面的那家饭店,五六个大盘子菜,还和李怀明打了个招呼,说是为了庆祝发表《柳叶刀》。
十点四十五分,范佳轩如期把车前草炖老鸭汤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