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小妹办事,向来不走寻常路,更别提考虑后果。
当然,精神小妹也好少干正经事。
黄灯夏夏平日里连内部通的管理权限长啥样都没见过,这玩意儿对她来说,就是个收小锤子工作短信的通信工具。
...
小道士没再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脚沾上的灰,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最后几秒的清醒。他低头看着被制服负责人死死压住的年轻人,那张脸还在笑,可笑意已经碎成玻璃渣,扎在眼尾和嘴角的褶皱里。他忽然抬手,不是去擦嘴角血迹,而是把额前一缕散乱的碎发往耳后别——这个动作轻得近乎温柔,却让对面所有人的呼吸都滞了一瞬。
江莹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指攥紧包带,指节泛白。钱满坤瘫坐在地,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了一口滚烫的砂砾。省府代表没动,但左手悄悄按住了腰间对讲机,指尖微颤。
“你叫秦什么?”小道士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一字一顿,像用刀刻进水泥地里。
年轻人仰着头,颈动脉在制服负责人膝盖下突突跳动:“秦砚舟。”
“砚台的砚,行舟的舟?”小道士问。
“对。”
“好名字。”小道士点头,“你爸给你取的?”
秦砚舟一愣,笑意僵住。
小道士蹲得更低了些,几乎与他平视,眼神平静得可怕:“你爸姓秦,你妈姓什么?”
秦砚舟没答,只是盯着他,瞳孔微微收缩。
小道士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左耳后一道极淡的褐色胎记——只有米粒大小,藏在发际线下,若不凑近根本看不见。“这儿,跟你爸一样。你爷爷呢?左边锁骨下方,是不是也有一颗痣?绿豆大,偏红。”
秦砚舟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放大。
小道士收回手,直起身,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式翻盖手机——银灰色外壳,边缘磨得发亮,屏幕是蓝绿色电子屏,连触控都没有。他拇指在键盘上按了三下,拨通一个号码。没人接。他又按了两下,挂断,再重拨。第三遍时,听筒里传来一声极短的“滴”,接着是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把手机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黑白,边角卷曲,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抱着个婴儿站在照相馆布景前,男人眉目清朗,左耳后一颗褐痣清晰可见;婴儿裹在蓝布襁褓里,左耳后同样一小点褐色。
小道士把照片举到秦砚舟眼前。
秦砚舟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嘴唇翕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你七岁那年,他带着你去甘省人民医院复查先天性耳蜗发育不良。”小道士语速很慢,像在念一份病历,“医生说,你右耳能听见,左耳几乎为零。但你爸没告诉你真相。他骗你说,左耳只是‘睡着了’,等你长大一点,它就醒了。”
秦砚舟喉结剧烈上下,额角青筋暴起。
“你十二岁生日,他送你第一台收音机,调频波段全手动,旋钮要转七圈才到FM89.7——那是你妈生前最爱听的频率。”小道士顿了顿,“你拆过三次,每次都装不回去。第三次,你把他珍藏的《敦煌乐谱复原辑录》撕了当垫纸。他没打你,也没骂你。他把你抱到膝上,用筷子蘸水,在饭桌上一笔一划写‘秦砚舟’三个字,写完,水干了,字还在。”
秦砚舟猛地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砸在沥青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你十八岁高考前三天,他在工地上被钢筋砸中脊椎。”小道士声音更轻了,“抢救七十二小时,临终前握着你手,说的最后一句是——‘舟儿,别怕黑。’”
秦砚舟睁开眼,眼白布满血丝,泪水无声奔涌。
小道士静静看着他,良久,才道:“你爸临走前签了器官捐献协议。角膜捐给了一个视障儿童。那孩子现在在甘省特殊教育学校读高二,今年刚拿下全国盲文速记大赛冠军。他叫陈砚舟。”
秦砚舟浑身剧震,像被雷劈中。
“你改名的时候,没想过这名字早有人用了?”小道士问。
秦砚舟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挤出嘶哑气音。
小道士转身,朝分店大门走去。六位道士技师垂手立在两侧,没人说话,没人动。门口那位视障高级技师仍斜着脑袋,眯着眼,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可他右手五指正无意识摩挲着左腕上一只旧皮筋,那是赵小锤亲手编的,内侧刻着极细的“静”字。
小道士停在门槛处,没进门,侧身望向马路对面。省府代表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税务负责人低头翻看平板,屏幕亮着一张电子签收单——标题赫然写着《甘省金税四期第三方审计授权书》,签署方:轻松慢行(甘省)康养服务有限公司;监管方:甘省税务局、甘省审计厅、甘省纪委监委驻国资委纪检监察组;执行方:静海第三方监理与审计团队。
小道士忽然笑了下,不是对谁,只是对自己。
他抬手,轻轻叩了三下玻璃门。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每个人心口。
门内,李沐清风放下手机,缓步踱出。他没看秦砚舟,没看省府代表,径直走到小道士身边,低声问:“老板怎么说?”
小道士摇头:“没接。”
李沐清风皱眉:“打不通?”
“不是。”小道士望着远处渐暗的天色,“他在给一个人做肩颈放松,说了,做完之前不接电话。”
李沐清风沉默两秒,忽然嗤笑一声:“……真他妈是赵小锤。”
话音未落,一辆白色新能源车悄然驶入工地东侧辅道,没有鸣笛,没有闪灯,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半张脸——三十岁上下,寸头,穿着深灰色纯棉T恤,袖口卷至小臂,右小臂内侧有一道浅褐色旧疤,形状像半枚月牙。
他冲这边抬了抬下巴。
小道士立刻转身,快步迎过去。车门打开,赵小锤下车,手里拎着个黑色工具包,包带磨损严重,边角露出金属扣。
他一眼扫过现场:瘫坐的钱满坤、面色惨白的江莹、按着秦砚舟的制服负责人、远处强作镇定的施工队负责人……最后,目光落在小道士脸上。
“哭了?”他问。
小道士摇头:“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