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南山区,距轻松慢行分店约三公里处,有一片建于九十年代的机关附属院落。

院内矗立着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窗户统一焊着拇指粗的钢筋防盗网,与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别墅区仅隔一条窄路。

这里名义上是制服单位的备勤楼,实则常年用作涉案人员的临时羁押点。

半个小时后,一辆五菱宏光缓缓停在了路边的树影下。

赵小锤透过车窗,盯着三楼那扇亮着灯的房间。暖黄色的灯光从窗内透出,竟透出几分宁静安逸的味道——如果不是知道那里面关着什么人,这扇亮着灯的窗户,看上去和任何一个普通家庭的夜晚没什么两样。

“马勒戈壁的!”

赵小锤暗骂一声,拿手肘狠狠地把挤过来的壮汉往后怼了怼。

车厢里塞了十几个人,全都叠在一起,跟罐头里的沙丁鱼似的,稍微一动就有人往他身上歪。

他费了好大劲才腾出空间,推开车门下了车,一只胳膊就从缝隙里滑了出来,软塌塌地耷拉在门槛上。

赵小锤抬脚又给踹了回去,狠狠地关上车门。

他转过身,抬头望向三楼那扇透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目光沉了下来。

他轻轻挥了挥手,窗户上方的夜空中,一架微型无人机的轮廓悄然浮现,机身反射着路灯的微光,向赵小锤的方向飘落下来。赵小锤又做了一个手势,那架无人机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就剩你了。”他死死盯着那扇带着安逸味道的窗户,轻声说道。

房间里,年轻人悠闲地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他身上没有戴手铐,也没有任何束缚,身上甚至还穿着昨天那件熨烫平整的休闲衬衫,虽然脏了,但不影响他此时闲适的形象。

他抿了一口咖啡,站起身在房间里溜达起来。

墙上贴着几幅褪色的宣传标语,他驻足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品读什么有意思的文章;窗台上摆着一盆蔫头耷脑的绿萝,他也饶有兴致地摸了摸叶片,又给它浇了点水。

他的神情平静而从容,没有半点大祸临头的慌张,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对周遭一切都充满眷恋。他的目光,不属于一个等待审判的罪犯,更像是一个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人,在贪婪地记住这个世界最后的样子。

突然——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整扇窗户连同钢筋防盗网一起向内爆裂,玻璃碎片如暴雨般飞溅。

一个人影裹挟着破碎的窗框和漫天玻璃碴,重重地砸落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尘埃和碎屑在灯光下四散飞溅。

有几片几乎是贴着年轻人的脸颊飞过去的,一道细长的血痕悄然出现在他的眉骨上,渗出几颗殷红的血珠。

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端着咖啡的手纹丝不动,反而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才抬起头打量抖落着碎片的赵小锤。

“他们说你有点特殊,”他抿了一口咖啡,语像在聊家常,“我现在才知道这“特殊”是什么意思。当时你要是在场,我们一点机会都没有。”

赵小锤抖落完肩上的玻璃碎片,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个毫不畏惧的年轻人:“你们本来就没有机会。”

年轻人端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姿态,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反驳。

从容?

我叫你从容!

赵小锤上前两步,抬起脚,力道蓄满,准备像之前对待那个壮汉一样,一脚把眼前这个年轻人也饿到墙上去。

可就在脚尖即将触及他胸前的那一刻,赵小锤突然停住了。

他看到了年轻人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从容的笑意,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像是早就做好了迎接这一脚的准备。

赵小锤的脚悬在半空,没有收回,也没有落下。

他歪了歪头,盯着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你不怕?”

“为什么要怕,”年轻人抿了口咖啡,“我一直在等这一刻呢。”

赵小锤闻言,收回脚,挠了挠头,突然伸手抓住年轻人的左手腕,三根手指搭在脉搏上,凝神细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