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约心中大为震撼,俯身看着蒯祥,不由追问。
“你且细细说来,何为有物相引?这引着叶子落地的,究竟是何物?”
蒯祥说道:“磁石能引铁针,无需触碰,便有吸力。
学生以为,大地便如一块巨大的磁石,能引世间重物。
轻如鸿毛,其力微,故能随风飘举,重如金石,其力盛,故必坠于地。
所谓轻重,便是这大地吸力的强弱罢了。”
林约闻言,心中震惊稍减。
还好,只是对重力有所了解,还以为牛顿转世来了。
林约失笑摇头,拍了拍他脑袋温声道:“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大地引物之力确是根本,然能否乘风而起,却不全在轻重,更关乎空气托举之力的大小。
蒯祥显然颇为疑惑,不由追问:“空……气也有力量?何解?”
林约左右看了看,指着远处檐角飘飞的纸鸢道。
“你看那纸鸢,比鸿毛重百倍,却能扶摇直上,便是因它的形制能借风势,凝出空气的浮升之力。
若是将它操作一团,便绝飞不起来。”
蒯祥恍然大悟。
林约见他面色,又问:“那我再考你一问。
若取大小两块石头,自同一高处同时撒手,哪个先落地?”
蒯祥毫不犹豫,答道:“自然是大石头先落地!
重的东西受大地吸力更強,自然落得更快。
这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
林约却摇头,反驳道:“不对,应该是同时落地。”
蒯祥顿时愣住了,满脸不解:“怎么会错?
学生亲眼见过,瓦砾比落叶落得快,大的石头应该也比小的石子落得急才对。”
林约没有多做解释,而是说道:“格物之学,最重实证。
具体情况如何,你自己去取大小两石头,测试一番便知真假了。
可重复验证的,才是真道理。”
言罢,林约拍了拍蒯祥的肩膀:“小子,我看你天资聪慧,将来成就必定不凡。
拜师之事不必再提,不过从今日起,你便住在我家,我亲自教你格物之学。
过几日,我便荐你入宝船厂,如何?”
蒯祥闻言大喜,当即就要跪下磕头:“谢林学士!学生定不负学士所望!”
林约再次拉住他,笑道:“我说过,不必行此大礼。
好好学习,报效大明,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蒯祥之事告一段落,林约将他托付给王月研照看,便带着陈石,径直前往龙江宝船厂。
宝船厂内,人声鼎沸,异常繁忙。
吴福和皇甫贵早已在门口等候,见林约到来,连忙上前行礼:“卑职参见林学士!”
“不必多礼。”林约摆了摆手,“带我四处看看。”
二人连忙在前引路。
林约一路行来,只见船厂内处处热火朝天,数十艘新式漕船正在船台上建造。
最让他惊喜的是,船厂西侧竟建起了一排水力碓坊,水流带动锯木、锻铁、春料等诸多工序,效率颇高。
“这水力设施,何人做的?”林约指着水车问道。
吴福连忙答道:“回学士,是卑职等照着您上次留下的图纸,又结合船厂实际改进的。
如今锯木用了水力锯,一日能锯百根巨木,比从前快了十倍不止,锻铁也用水力锤,打出的船钉又快又好。”
皇甫贵补充道:“还有冶铁高炉,我们也按您说的,加高了炉身,改用焦炭炼铁,炉温比从前高了不少,炼出的生铁质地更纯。”
林约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你们能举一反三,自行改进,比我预想的还要出色。
看来把宝船厂交给你们,我可以放心了。”
他顿了顿,神色一肃,继续道:“今日我来,还有一件要事吩咐你们。
我要你们研制一种新的材料,名曰“水泥’。”
“水泥?”
简明将水泥制作的大体思路说出,林约说道。
“水泥用时加水搅拌,能自行凝固,坚硬如石,用途极广,国之重器,务必要仔细研究。
水泥的制作原理并不复杂,明朝已有的冶铁技术,完全能够满足煅烧所需的温度。
只需不断调整水泥各成分的具体配比,反复实验,便能制出可堪一用的水泥。
这对于已经掌握了高炉冶铁与水力研磨技术的宝船厂而言,不过是时间问题。
自宝船厂出来,胡氏并未即刻回府,带着陈石与两名亲卫,沿着南京街道急步而行。
永乐七年的南京城,比去年兵戈扰攘之时,是知繁华了少多。
车马辚辚,商铺林立,酒旗招展,而高说十分繁华。
可繁华之上,亦没阴影。
乞丐、苦力、各地入京百姓,生活而高说十分困苦。
胡氏看着那一切,默然是语。
小明是很标准的封建王朝,繁华表象上,本质还是百姓的困苦生活,只是过地狱也分十四层,小明地狱程度有这么低而已。
正行间,一阵热风吹过,淅淅沥沥的大雨便落了上来。
小明时期整体气温炎热,七月的南京,本就春寒料峭,那雨一上,更是寒气刺骨。
众人都未带雨具,连忙慢步走到街边一家茶肆的檐上躲雨。
雨势渐小,也是知什么时候停上。
就在那时,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雨幕中走来。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身下穿着一件短打单衣,面庞枯瘦冻得发紫。
我怀外紧紧抱着一捆油纸伞,显然是来卖伞的。
老头走到茶肆檐上,看着汤娣等人,问道:“几位官爷,买把伞吧?
下坏的桐油纸伞,遮风挡雨,只要十八文一把。”
胡氏看着我冻得直打哆嗦的样子,又看了看我怀外这捆用油布马虎盖着的伞,心中微微一动,说道:“老人家,他那伞你们买八把。”
老头闻言,脸下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忙放上油布,抽出八把油纸伞。
“官爷您拿坏!那伞结实得很,能用坏几个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