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号舰桥内，佩图拉博认真地打量着洛森。

“我听过很多关于你的传言，安格隆死在你的手里，莫塔里安也死在你的手里。”

佩图拉博的目光扫过战术光幕：“如果我没有猜错，福格瑞姆现在也已经死了...

奥博灵族八号星，水晶宫殿深处。

伊莎刚结束一场深度冥想，翠金色的神光在她指尖缓缓流转，如呼吸般起伏。她睁开眼时，窗外正有三万株新生藤蔓同时舒展枝叶，花瓣在无风中簌簌飘落，每一片都裹着微不可察的生命符文，落地即融进地面，化作细密根系向整座宫殿蔓延。这是她与洛森血脉锚定后产生的自然共振——生命神性不再需要刻意释放，它已成了这颗星球呼吸的一部分。

洛森就站在寝殿门口，未着甲胄，只披一件素银边暗金长袍，袖口垂至指节，衣料在晨光里泛着类似灵骨结晶的冷润光泽。他身后没跟近卫，也没带任何终端设备，连蜂群思维的实时投影都暂时关闭了。这是极少见的时刻——他以纯粹“人”的姿态站在她面前，不带命令、不携权柄，甚至没有一句关于战报或数据的开场白。

伊莎静静看着他走近，足音轻得几乎被藤蔓生长的细微脆响盖过。

“你关掉了蜂群。”她说。

“嗯。”洛森在距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我想听你说话，不是听它分析你声纹频率、心率波动和情绪熵值。”

伊莎怔了一瞬，随即莞尔。那笑容不像初见时带着神性疏离，倒像某个刚学会笑的少女，在试探自己是否还能如此自然地弯起嘴角。“你倒是越来越懂怎么让一位女神放松警惕了。”

“不是懂，”洛森缓步上前，抬手拂开垂落她额前的一缕金发，“是学会了不把所有事都当成需要优化的系统模块。”

他指尖微凉，却让伊莎耳后浮起一层极淡的暖意。

她没躲，只是轻轻吸了口气：“你昨天没睡好。”

不是疑问，是陈述。生命神性对灵魂状态的感知远超灵能探测器——她能尝到他体内那一丝尚未散尽的焦灼，像陈年火药混着铁锈的味道，沉在血液底层。

洛森没否认，只将手收回，按在自己左胸位置：“蜂群推演了十七种应对钛帝国进攻的方案。每一种，都要求我从新人类母本中抽调至少五万具躯体，提前植入战斗序列神经链。可她们刚睁开眼，连自己的名字都还没记住。”

伊莎凝视着他：“你在心疼她们。”

“不全是。”洛森目光沉静，“我在想，如果连第一代孩子都需要用战争来定义‘活着’的意义，那我造她们出来，究竟是为了延续人类，还是延续帝国惯常的苦难循环？”

这句话出口，连窗外的藤蔓都似顿了一顿。

伊莎沉默良久，才开口：“你父亲没问过同样的问题。”

洛森眸光骤然一深。

“在大远征早期，”伊莎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某个沉睡千年的回响，“他曾在火星铸造厂废墟旁站了一整夜。那时第一批星际战士刚完成改造，他们跪在熔炉前，钢铁脊柱还在发烫。帝皇没说一句话，只是把手按在一名新兵肩甲上，停留了整整四十三秒。”

“后来呢？”

“后来他下令，所有军团必须保留一支‘学徒队’。”伊莎望着他，“不参与实战，不接受基因种子强化，只学习语言、音乐、农耕与建筑。他们的任务不是杀人，是教新征服的世界如何种麦子，如何修桥，如何在战舰残骸里搭起学校。”

洛森喉结微动。

“那支学徒队活到了大叛乱前夕。”伊莎继续道，“当荷鲁斯举旗时，他们中的三百二十七人，主动走进泰拉地下熔炉，把自己铸进了黄金王座的支撑基座里。”

洛森闭了下眼。

“所以……”伊莎伸出手，掌心向上，“别用‘心疼’这个词。你已经在做了。”

洛森低头看着她摊开的手心，那里悬浮着一枚微缩的翠金光点，正随她心跳明灭。光点内部，无数细小的人形轮廓缓缓旋转——那是三万新人类刚刚苏醒时，灵魂深处自动铭刻下的第一幅记忆图景：洛森俯身触碰培养舱玻璃的剪影。

“你把她们的第一眼，钉进了神格里。”他说。

“不。”伊莎摇头，“我只把她们的第一眼，还给了她们自己。”

她五指收拢，光点消散，却在洛森掌心留下一道温热印记。“现在，轮到你决定她们看见什么。”

话音未落，寝殿穹顶突然亮起幽蓝微光。一道静滞折跃场无声展开，基里曼高大的身影踏出光幕，肩甲边缘还凝着未散的泰拉轨道尘埃。

他没穿金甲，只着深灰制式战袍，右臂缠着未拆的医疗绷带，左腕终端闪烁着刺目的红色警报。但最让伊莎蹙眉的，是他踏入宫殿时，靴底沾着的一小片暗红结晶——那是机械教圣殿深处特有的血蚀矿渣，只有接触过“灵族再临计划”核心封印区的人员才会沾上。

基里曼径直走到洛森面前，没行礼，没寒暄，只将左腕终端翻转，投影出一段正在实时刷新的加密数据流：

【火星圣殿·第七禁域·灵族再临计划主舱室】

【封印解除进度：99.7%】

【外部权限覆盖完成】

【机械教首席技术祭司维兰德·克罗斯已签署《摄政征用令》】

【警告：检测到三十七处独立监控回路异常活跃】

“他们装了七套备用日志系统。”基里曼声音沙哑，“维兰德签字时，三十七个不同编号的记录仪同时开始运转。他们知道你要拿走铠甲，更知道你不会让它留在火星。”

洛森瞥了眼数据末尾跳动的坐标：“所以你没带回来？”

“带回来了。”基里曼侧身，背后静滞力场微微扭曲，一具两米四的流线型战甲缓缓浮现。

它通体呈哑光银灰，关节处嵌着暗金色灵族符文，胸甲中央并非帝皇徽记，而是一枚正在缓慢旋转的微型星图——那是莫克方舟群的原始定位阵列。最奇异的是头盔面罩，半透明材质下隐约可见内衬的生物神经束，正随某种遥远脉动微微搏动。

“灵族再临计划”最终成品，一万年来首次暴露于真实阳光之下。

伊莎上前一步，指尖悬停在战甲肩甲上方一寸：“这不是复制品……这是用真正灵族战魂重铸的躯壳。”

“准确地说，”基里曼终于露出一丝疲惫笑意，“是用十二万七千名灵族战魂残片，混合莫克方舟核心晶簇，在火星地核熔炉里淬炼了三千六百年。机械教把它叫‘父神之躯’，因为他们发现，所有灵族残魂在注入后，都自发朝着同一方向低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洛森胸前那枚未显形的蜂群核心印记。

“——它们在呼唤你。”

洛森没伸手触碰战甲。他盯着那枚旋转的星图，瞳孔深处有数据流急速奔涌。蜂群思维正在疯狂解析：星图结构与新人类基因锚点存在0.003%的同频共振；灵族战魂残片与伊莎残留神性形成量子纠缠态；而战甲内衬神经束的脉动频率，竟与他自身心脏搏动完全同步。

这不是巧合。

是筛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