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森的蜂群思维网络,将不再局限于奥博卢斯三联星或克莱恩星系。

他的灵魂将真正进入分布式状态。

这才是洛森最深藏的底牌。

当初降临太空废船时,洛森必须步步为营。

因为如果有人引爆了废船的动力核心,所有死士死亡,洛森也会死。

在奥博卢斯星球站稳脚跟时,他依然存在软肋。

如果混沌舰队撕裂防线,实施无差别的灭绝令轨道轰炸,同时将三颗星球的地表烧成玻璃,洛森也有极大概率会死。

他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了一个篮子里,再大的篮子,也终究只是一个篮子。

但是,当他的死士遍布整个银河系,化作千万个独立运作又紧密相连的节点时,概念就完全不同了。

只要银河系中还有一个死士活着,只要还有一个连接着蜂群思维的大脑在跳动,洛森的意志就不会消亡。

即便他本体所在的星球被大魔生吞,他也能在几万光年外的一艘帝国巡洋舰上,或者某个边缘星区的战壕里,利用任何一个死士的躯壳瞬间重塑。

想死都难。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只要蜂群思维的总节点数不归零,洛森就永远活着。

而死士的全网总数归零的概率,随着节点的分布范围扩大,正在以指数级的速度趋近于无穷小。

不向亚空间邪神出卖灵魂,不依赖黄金王座的续命机制,纯粹建立在庞大基数上的生物学冗余。

洛森吐出一口烟雾,雪茄的红光在灰暗的天空下亮了一下。

他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笑了。

当他在太空船里捡破烂求生的时候,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把通往永生的道路,铺设在帝国暗面几千个阿斯塔特连队的打击巡洋舰里。

“掌印大人。”

赛斯凑到了近前,他挤出了一丝讨好的笑容。

洛森拍了拍赛斯那涂装成红黑相间的陶钢肩甲。

“赛斯老哥。”

“我们是并肩砍过大魔的交情。掌印大人那是给内政部的文书和政客叫的。你还是叫我洛森兄弟。”

“嘿,洛森兄弟。”

赛斯顿时笑了:

“你也看到了。我这战团,这次在铁誓要塞快打残了。连队编制缺失得厉害,后续的重建任务重。”

赛斯搓了搓手套。

他那双曾经轻易撕碎过混沌领主喉咙的手,此刻搓出了一种近乎市井地痞的谄媚感。

“咱们这关系。每个连队给三个人,太少了。”

“每个连队,多给我俩人吧。凑齐五个。”

赛斯湊得更近,像一个正在菜市场和摊主讨价还价的老大爷:

“我向你保证,撕肉者所过之处,只要是没被彻底打碎的玩意儿,不管什么战利品,不管体积多大,不管它上面沾着恐虐恶魔的血、奸奇法师的屎,还是纳垢瘟疫的脓,全给你留着。”

“甚至......”赛斯的眼睛放出了一种极其危险的光,“只要你给我们足够的爆弹、等离子和医疗补给,我能保证撕肉者战团从今往后,每一次出击都会特意在任务清单里加一条:‘专门寻找和猎杀大型恶魔实体,为洛森兄弟采集

亚空间能量样本。”

赛斯虽然不知道洛森的“亚空间能量”具体是什么机制,但他敏锐地察觉到————洛森亲手斩杀大魔时,那抹微不可察的“满足神色”,才是洛森真正追求的东西。

一个精明的撕肉者,永远知道要往老板的心坎上挠痒痒。

但丁站在一旁,看着赛斯这个最狂野的撕肉者战团长,此刻像个讨糖吃的孩子一样黏在洛森身边,默默地把视线重新投向了角斗场。

他暗中盘算着,等会儿撕肉者走了,自己也得想办法单独约洛森聊聊。

圣血天使本团的连队数量,比撕肉者多得多。

一个连队少一个人,自己战团的补给效率就少一份。

这笔账,不能让赛斯独占便宜。

洛森哈哈一笑。

他当然听得出赛斯话里的弦外之音,这位撕肉者战团长,已经完美地领悟了“为老板搞亚空间能量”这门核心KPI。

三名死士和五名死士,对洛森来说并没有本质区别。

撕肉者战团加起来也不过几百号人,再怎么增加驻点配额,总数也就是个零头。

但是,开这个口子的意义,重大。

今天赛斯开了“5人配额”的先例,明天极限战士第五连的昆图斯看到了,会不会来求洛森也给他们5个?后天帝皇之拳的战团长听说了,会不会也派人来“谈谈交情”?

只要洛森在“5”和“3”之间握有弹性,所有的战团就必须以“讨好洛森”的姿态,在战场上为他创造最大化的亚空间能量收益。

他们越努力,洛森越强。

他们越依赖洛森,洛森越安全。

洛森没有任何权衡和犹豫,直接伸出右手,与赛斯的动力手套重重击掌。

“成交!”

金属与血肉相撞的闷响,在灰暗的要塞天空下回荡。

在不远处的角斗场上,那名只穿背心的死士终于停止了“陪玩”,将那头3.1米高的欧格林人干脆利落地一个倒挂金钩摔晕在地。

星界军老兵们爆发出最后一轮狂热的欢呼。

他们涌上前,把死士高高抛起,塞给他酒壶,把自己珍藏的勋章徽记胡乱别在他的背心上。

死士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但对于那些亢奋的星界军老兵来说,这个微笑,就是最好的回应。

洛森吐出一口烟雾,转身走向指挥要塞。

就在这时,要塞西侧广场上的角逐终于结束。

伴随着沉闷的重物坠地声,那名欧格林巨汉再次被放倒。

这是第七次。

他的背脊、肩胛、后腰,几乎把广场岩地犁出了深浅不一的凹痕。

这一次,他没有再爬起来冲锋,而是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灰尘在他身上冲刷出一条条泥痕。

他用那双灯泡大小的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小个子”,脑子里第一次萌生出一种朦胧的困惑。

为什么自己的力气没有输给对方,个子也比对方大得多,可偏偏就是打不贏?

这个问题太复杂了。

他的前额叶承载不了这么高密度的思考。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垂头丧气地走回星界军的营地。

欧格林人走到一名身穿黑色风衣,头戴大檐帽的星界军政委旁边。

他低下那颗硕大的头颅,粗声粗气带着明显的委屈:

“小个子......”

欧格林指了指场地中那个黑色背心的死士,“打不过他。他力气大,还总摔俺。”

那名政委面容冷峻,左眼是一颗闪烁着红光的伺服义眼。

风衣的左襟上别着帝国政委团的金色月桂徽章,勋章区挂着三枚紫银双色的星火十字,那是帝国专门授予从绞肉机中带回超编队伍的政委的荣誉。

政委用力拍了拍欧格林人那如同承重墙般的腰侧。

“你已经做得很棒了,诺克。”

“你坚持了很久。帝皇看到了你的勇猛。去休息吧。”

洛森迈步朝星界军的营地走去。

看到洛森靠近,星界军营地里的气氛瞬间绷紧。

正在修理激光步枪的士兵放下了工具,正在咀嚼肉糜罐头的士兵放下了勺子,正在缝补袖口的老兵放下了针线。

士兵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迅速站直身体。

那名政委猛地转过身,立正。

皮靴的后跟重重磕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大人!”

政委右手握拳,横在胸口,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帝国天鹰礼。

一切神迹,这位政委是亲眼目睹的。

在底层星界军的认知里,洛森就是帝皇意志的地上代行者。

洛森微微点头还礼。

他的目光落在那头蹲在地上的欧格林人身上。

“他受伤了吗?”洛森看着政委问道。

“报告长官,没有。”

“诺克只是受了些震荡。他们的骨骼和肌肉密度足以抵御轻型火炮。他们是我们团最好的战士,也是最好的保镖。在铁誓要塞的第七防区,诺克一个人顶着纳垢的毒气,用身体替我们小队挡下了瘟疫爬行者喷射出来的高压腐

蚀液。他整个背脊被烧掉了一层皮,但他一声没吭,咬牙撑完了整场战役。”

洛森看着欧格林人。

那张粗犷、丑陋的脸上,任何心机都不存在,只有纯粹的忠诚和愚钝。

这是帝国武库中最原始的消耗品,也是最忠诚的炮灰。

欧格林大汉蹲在地上,瞪着那双灯泡大小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洛森。

洛森伸出了右手。

欧格林人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政委,政委对他点了点头。

欧格林人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那只比蒲扇还要大上两圈的手掌,用三根手指虚握住洛森的手。

诺克的指节上布满了陈年的疤痕和厚茧,掌心的皮质硬得能直接磨钝一把刺刀。

但他握手的力道极其轻柔,轻到洛森几乎感受不到任何压力。

那是一种被政委反复教导过的,属于欧格林人对“尊敬的长官”的最高礼节。

随后,洛森的手腕微微翻转。

“砰砰砰!”

十几箱沉重的板条箱凭空出现,重重地砸在欧格林人面前的空地上。

周围的星界军老兵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洛森指着那些箱子说道:“这些,都是奖励你的。”

欧格林大汉疑惑地看了一眼洛森,扣住条箱的边缘。

坚固的封装盖被他手硬生生扯了下来。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大量的“星火-3型”肉糜海藻罐头。

一股浓郁的、带着盐粒香气和蛋白质鲜味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周围所有嗅到这股气息的星界军老兵,喉结同时滚动了一下。

欧格林大汉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狂喜地抓起一个罐头,粗大的拇指直接按进金属顶部,用力一掀,将盖子扯掉。

他直接将罐头举到嘴边,连肉带一些金属碎屑一起倒进了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他抬起头,那张沾满肉糜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纯粹的笑容。

“小个子,你是个好人!”

洛森哑然失笑。

他在欧格林人那满是汗水和泥垢的光头上轻轻摸了摸。

在那一瞬间......

叮!检测到未收录的变异人类基因图谱。

基因提供体特征分析:极端重力环境演化产物。骨骼密度为标准人类的4.7倍。大脑前额叶皮层萎缩,逻辑思考中枢退化。

核心价值提取:纯粹的物理防御极限与蛮力。

系统解析中......10%......100%。

系统提示:该基因序列已收录。在宿主完成下一次‘基因基底跃迁’后,将解锁全新兵种选项:重装亚人类(欧格林模板)。

洛森收回手,面色如常。

他咬着雪茄,在心里对系统挑了挑眉。

一次毫不费力的“摸头杀”,竟然白嫖了一个新兵种。

普通的欧格林人因为智力低下,只能当炮灰。

但如果这些拥有恐怖肉体素质的巨兽变成了洛森的死士呢?

所有死士都接入蜂群思维。

这意味着,洛森将得到一支拥有欧格林人肉体,同时具备微秒级战术协同能力的重装怪物大军。

这个念头只是在洛森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眼下最重要的事,还在后面。

这时,天空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五架雷鹰炮艇穿破云层,垂直降落在广场边缘。

炮艇的侧翼涂装着圣血天使战团的血滴徽记,与撕肉者战团的紫黑色方块交错。

降落时,高压气浪将广场上堆积的灰尘卷到几十米外,几面临时搭起的帐篷被掀得猎猎作响。

舱门打开,大批机仆推着悬浮托盘列队走出。

但丁的人到了。

托盘上,整齐地固定着一排排崭新的动力甲。

没有涂装颜色,呈现出冰冷肃杀的原厂枪灰色。

厚重的陶钢护甲板和流线型的马克十型头盔,彰显着帝国尖端科技的美感。

六百零四具全新的原铸动力甲。

洛森立刻走了回去,手掌抚过冰冷的胸甲。

他欣慰地接过这份厚礼。

白虎战队的精锐们,总算不用再全部穿着那些缝缝补补的旧时代残骸了。

有了这些新甲,战队的攻坚能力将产生质变。

但丁走到洛森身边。

“六百零四具,全部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