渗透重点需要调整。

洛森向一号星球的死士网络发出了新的部署指令。

将渗透重心从巢都内部转向外围,包括轨道港口、船坞维修区、弹药库、燃料储存设施、船员征召站。

这些地方是舰队归航后补给作业的核心区域,也是死士登舰的入口。

码头区需要更多的人手。

搬运工、焊接工、起重机操作员,这些岗位在舰队补给期间需求量会暴增。

一号星球的劳动力市场被克劳泽的死亡配额制度搞得千疮百孔,熟练工人大量死于角斗场,各个行业都存在严重的人力缺口。

死士们要做的就是填补这些缺口,不引人注目地出现在最需要人手的地方。

但如果现有的缺口还不够大呢?

洛森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就让它更大一点。

四号巢都的船坞维修区,莫名引发了一场小规模斗殴,导致三名高级焊接工被血钢军团以扰乱秩序为由拖进了角斗场,三个焊接工的岗位空出来了。

二号巢都的燃料储存设施,一处微小的密封缺陷。等离子燃料缓慢泄漏,导致整个储存区进入紧急封锁,全员撤离。封锁解除后,设施管理层发现原有的安全检查团队人手严重不足,急需补充。

这些事故都很小。

小到不会引起任何高层的注意。小到看起来就像是这颗腐烂星球上每天都在发生的普通意外。

但每一起事故都在关键位置上打开了一个缺口。

而死士们会填上这些缺口。

随着渗透深度的增加,这颗恐虐行星的全貌正在洛森眼前一点一点地剥开。

一号星球的统治结构比洛森最初预想的要精密得多。

克劳泽不是一个只会砍砍砍的蠢货,如果他是,他早就把这颗一百八十亿人口的星球玩崩了,他是一个屠夫没错,但他是一个有方法论的屠夫。

法务部已经面目全非。

执法官不再叫执法官,现在叫颅骨裁判官,职责就是在各巢都的角斗场里担任裁判,确认死亡,清点颅骨,核算死亡配额。

所有的犯罪,盗窃、诈骗、打架、甚至偷看邻居老婆洗澡,都只有一种惩罚方式,进角斗场。

受害者和加害者对面站着,各领一把武器,活下来的那个就是无罪的。

死掉的那个?他的颅骨被算进居住区的月度配额。

这套制度的邪恶之处在于它的高效,帮派之间的仇杀、邻里之间的纷争、工厂里的工伤事故,全部都可以被引导进角斗场。平民们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死亡配额自动完成,恐虐的血祭源源不断。

按照当前的死亡率和人口自然增长率计算,一号星球的人口将在二十三年后跌破六十亿的临界线,届时劳动力将不足以维持工业产能,整个星球的经济循环会崩溃。

但克劳泽显然不在乎二十三年后的事情,恐虐的信徒从来不做长期规划。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发现是黑暗机械教。

一号星球之所以能维持如此强大的工业和军事产能,全靠这些堕落的机械祭司。

他们占据了一号巢都和三号都之间的一片广袤的工业区,那里被称为熔炉带。

帝国的正统机械教崇拜万机之神,一个科技神明。

他们将技术视为神圣的教条,每一项制造工艺都伴随着严格的祈祷和仪式。创新是禁忌。质疑教条是异端。他们的教义核心是保存,保存远古的知识,保存STC模板,保存人类文明最后的技术火种。

黑暗机械教是这面镜子的反面。

他们崇拜的是知识本身,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禁止的知识。

亚空间技术、恶魔引擎、人体改造的极限实验、灵魂与机械的强制融合,正统机械教视为至高禁忌的领域,恰恰是黑暗机械教最热衷的研究方向。

一号星球的黑暗机械教分支自称灼铁锻造团。

大约三千名暗黑技术祭司,控制着至少两百座大型制造工坊。

他们为克劳泽的舰队提供维修和改造服务,作为交换,克劳泽允许他们在熔炉带内自行管理,并定期提供实验材料,活人。

灼铁锻造团的技术水平相当高,五艘战舰能在克莱恩星系打两年的仗还保持基本作战能力,离不开他们的维护。

蜂群思维评估,他们的技术储备可能包括多项帝国正统机械教已经失传的制造工艺。

这些技术,以后都是洛森要吞下的东西。

还有一支力量引起了洛森的注意。

死士们在一号都的塔尖区外围观察到了几个穿着深灰色动力甲的身影。

甲胄的肩甲上涂着一个被刻意磨损但仍可辨认的徽记,一颗铁拳握碎了一根骨头。

蜂群思维将这个徽记与系统数据库中的阿斯塔特战团标志进行比对。

匹配结果:钢铁勇士战团。

但数据库中的记录显示,钢铁勇士战团的官方涂装是金属银底色配黑色条纹。

一号星球上这些动力甲的涂装已经被改成了暗红色和黄铜色,恐虐的标志性配色。

蜂群思维标注了不确定性,也有可能是其他战团的叛变者使用了钢铁勇士的旧甲胄,或者是战团内部的一个小规模分裂派系。

但无论他们的来历如何,他们的存在意味着克劳泽手下至少有一支混沌星际战士护卫队。

目击数量:四到六人。

他们的存在说明克劳泽和混沌的联系比预想的更深。

这些叛变的阿斯塔特可能是通过亚空间通道从外部调来的,也可能是恐虐大魔斯卡拉格赐予的礼物。

洛森将这些信息归档,暂时不做处理。

克劳泽将原来的帝国标准PDF部队全面重组,改称血钢军团。编制大约五百万人,以一号星球的人口基数来说,这个数字不算多,但每一个都是从角斗场中筛选出来的杀手。

这些士兵的战斗素养远高于普通帝国PDF,但他们的战术协同能力极差。

原因在于克劳泽的选拔机制。

角斗场培养出来的是杀手,是一对一的格斗高手。

但战争不是角斗,战争需要的是配合、纪律、服从命令,这些东西在杀或被杀的丛林法则里长不出来,血钢军团的士兵个个能打,放在一起却像一群野狗。

克劳泽用一种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了这个问题。

血钢军团的士兵在编入部队时,会被强制注射一种黑暗红色的液体,注射后,士兵的肾上腺素分泌会被锁定在一个稳定的高水平,他们会处于一种低烈度的战斗亢奋中,服从命令就像条件反射一样自然。

这种药剂的副作用是显而易见的,注射者的寿命会被大幅缩短,大多数士兵在三到五年内就会因为器官衰竭死去。

但克劳泽不在乎。一百八十亿人口的星球,兵源永远不会枯竭,至少在那个二十三年的人口临界点到来之前不会。

洛森关闭了一号星球的情报界面,将注意力转回三号星球。

底传来了好消息。

铁骨计划的第二个收割周期到了。

九百座培养池又运转了十四天,史奎格和屁精如期成熟。

又是九百万生命点的收获。

他立刻开始分配。

上一个周期已经将战斗死士总数推到了五万的上限。

这一次,洛森将连长级死士的数量从一千人扩充到六千人。

其他五万四千名战斗死士都提升到排长级,也就是说现在没有普通死士了。

数量暂时上不去,就走精兵路线。

只要生命点足够,后期他可以全提到连长级。

五万个未着甲,身体素质略强与原著星际战士的死士,也是一股强大的力量了。

然后是非战斗类死士。

洛森将非战斗死士的总数从二十三万扩充到四十五万。

其中分到了一号星球两万多,那里的死士总数突破了四万。

渗透网进一步加密。

洛森看了一下,现在所有死士的总人数加起来正好五十万。

最近扩张的速度太快了。

以后还会更快。

现在一个绿皮养殖周期就能收获900万生命点,如果全兑换非战斗类型死士,是45万人。

相当于一个周期,可以增加45万非战斗类死士。

照这样计算,下个周期,再加上巢都外清缴绿皮的收获,他的死士数量可能突破百万!

又是一个整数,这次能觉醒什么能力。

百万死士,也算个里程碑了吧?

区区一个巢都星球,要顺畅运转起来,就得百万级别的死士。

而帝国暗面,至少有几十万帝国星球的人类挣扎在水深火热之中。

在帝国圣面,同样有几十万人类星球深陷大粪坑中。

自己这么辛苦的为人类奋斗,作为帝国之主的帝皇不给点好处说不过去吧?

夜风从巢都外壳的通风裂缝里灌进来。

洛森看了一眼运行日志。

一号星球的死士渗透网络在持续扩张。

二号农业世界的海藻传送带日夜不停,每两秒钟吞吐一个压缩包。

三号巢都本土的铁骨计划进入第三周期的培育阶段,九百座培养池里的兽人孢子正在有机污泥中安静地膨胀。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运转。

但洛森闭上眼睛,重回亚空间。

他最近来过很多次了。

三十一次。

比起第一次来的时候,他的小黑洞大了不少。

之前是小米粒,现在差不多黄豆那么大。

黄豆大小的黑洞。

洛森对这个体积谈不上满意。

在亚空间里,奇大魔的投影能覆盖整个星系。恐虐高阶恶魔的灵魂之火能照亮半个星域。纳垢的花园绵延无尽,色孽的宫殿在维度的褶皱中闪烁。

一颗黄豆。

跟它们比起来,就是蚂蚁脚底下踩着的一粒沙。

但这颗黄豆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属性,它是混沌四神都咬不动的东西,还在不断膨胀。

黑洞的本质就是吞噬。

小小的黑洞依然在巨大的冰冷太阳旁边。

“老板,我又来了。”

洛森说话的方式是把思维信息直接投射出去,像往湖面上扔石子。

涟漪向四面八方散开,那轮冰冷太阳是唯一的预期接收者。

现在洛森把自己定义为帝国的打工者,那他称呼帝皇老板也没毛病,反正帝皇也不在乎。

冰冷太阳没有反应。

意料之中。

洛森丝毫不介意。

“上次是四天前来的,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发个脾气让我知道,没意见我就当你默许了。”

永恒的沉默。

如果把帝皇在亚空间里的存在比作一座山,那洛森就是一只停在山脚下的蚊子,正在对着山顶喊话。

山不会回答蚊子的问题。山甚至不会注意到蚊子的存在。

其实洛森从第一次来这里就想明白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