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碎心者,可熔星核;唯无誓者,可启终焉之门。】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那团暗金雾气中的猩红微光,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加布外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缓缓平复。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铁锈色的眼睛里,所有翻涌的惊怒、困惑、痛楚,尽数沉淀下去,只剩一种近乎荒原般的、亘古不变的苍凉与决绝。
他慢慢抬起右手,不是去碰那匣子,而是伸向自己心口。
隔着薄薄的病号服,他按在那搏动的位置,感受着 beneath 皮肤之下,那颗正在吞噬、消化、重塑一切的、不属于任何神明的、只属于他自己的心脏。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却不再颤抖:
“钥匙……怎么造?”
约翰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
是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主动踏入陷阱中心时,瞳孔深处燃起的、纯粹而冰冷的火焰。
“很简单。”他说,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内部,封存着一缕正在疯狂咆哮的、漆黑如墨的魔力流,“第一步,你需要把这团‘深渊哀鸣’,喂给你的心脏。”
“它会很痛。”约翰补充,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痛到你会祈求死亡来解脱。但只要你撑过去,你的心脏,就会真正学会……吞星。”
加布外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枚黑色晶石,看着其中那缕仿佛要撕裂空间的漆黑魔力。
良久。
他伸出两根手指,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稳稳捏住了晶石。
没有犹豫。
没有退缩。
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孤注一掷的平静。
“金角。”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父……父亲?!”金角一个激灵。
“去。”加布外的目光依旧锁在晶石上,声音却像淬了寒冰的斧刃,“把蛮牛氏族所有活着的长老,所有能拿起战斧的战士,所有会熬制疗伤草药的女人,所有……能记住今天这个夜晚的孩子,全部带来。”
“带到法奥肯。”
“带到我的床前。”
金角浑身一震,随即狠狠点头,转身便冲向门口,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门被撞开又合拢。
病房里,只剩加布外与约翰。
加布外捏着黑色晶石的手,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仿佛要将整个法奥肯的夜风都吸进肺腑。
然后,他猛地将晶石,按向自己心口。
没有刺入。
晶石甫一接触皮肤,便如雪遇沸水,无声消融,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洪流,顺着那搏动的节奏,悍然灌入!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猛地撕裂病房的寂静!
加布外的身体剧烈弓起,又狠狠砸回医疗仓底部,整个舱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眼白瞬间被血丝爬满,七窍同时渗出细密的黑血,皮肤下,无数道暗金与漆黑交织的纹路疯狂游走、碰撞、撕咬!心口位置,那团搏动的猩红光芒,骤然膨胀,变得炽烈如熔岩,又在下一秒,被汹涌而来的漆黑彻底吞没,只余下一点微弱、却执拗不熄的赤芒,在绝对的黑暗中,顽强闪烁。
约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是静静看着。
看着那具躯体在极致的痛苦中痉挛、抽搐、濒临瓦解。
看着那颗心脏,在深渊的啃噬下,发出沉闷如远古巨鼓的搏动——
咚。
咚。
咚。
每一次搏动,都让病房墙壁上的魔导灯明灭一次。
每一次明灭,都让空气中游离的魔力粒子,朝着加布外心口的方向,微微偏转一丝。
时间,在剧痛中失去了刻度。
不知过了多久。
加布外弓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
他仰躺着,胸膛剧烈起伏,汗水与黑血混在一起,在医疗仓底部积成一小滩粘稠的暗色。
他缓缓抬起手,摊开。
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不断旋转的微型星璇图案。星璇中心,一点猩红,稳定如初。
他低头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约翰,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磐石般的重量:
“钥匙……造好了。”
约翰终于上前一步,俯视着他,目光扫过那枚掌心星璇,又落回他染血的脸上。
“不。”约翰摇头,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终于化作一丝真实的、极淡的笑意,“这只是……钥匙的胚。”
他直起身,望向窗外法奥肯沉静的夜空,远处,悬空城遗址的方向,一点微不可察的、银白色的星光,正悄然刺破云层,无声垂落。
“真正的锁,”约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逾千钧,“还在等我们,亲手去拧开。”
加布外没再说话。
他只是缓缓合拢手掌,将那枚微缩的星璇,紧紧攥在滚烫的掌心。
掌心之下,那颗心脏,搏动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