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林远把工坊收拾了一遍。
丹尼尔昨天拖了地。工具架上的铁钳和钢刷按尺寸重新排过,焦炭炉的铸铁手柄擦出了金属光泽。
马特在办公区整理拍摄设备,说格雷格要是愿意出镜就拍几个镜头,不愿意就算了。
十一点刚过,马特的手机震了一下。格雷格发的消息,说下了85号公路,正往这边开。
林远站到门口。十一月的南卡,太阳照着但没什么暖意,风从停车场对面的山核桃树林灌过来,干草和泥土的气味混在一起。
他拉上工装外套的拉链,手插在口袋里。
一辆老款福特F-150从公路拐进碎石停车场。
褪了色的深红,保险杠上一道不明显的凹痕,挡风玻璃上方遮阳板的边缘裂了,缠着银色胶带。车子在工坊门口停住,发动机咳嗽了一声才熄火。
格雷格推开车门。
他比比赛时瘦了些,但精神头不一样了。那会儿他眼眶下面总挂着青黑,眉头拧着,整个人像一根细太紧的弦。
现在那层灰蒙蒙的东西褪掉了,下巴刮得干净,穿一件深灰色工装夹克,领口露着深蓝格子衬衫的领子,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同时,也显得精神了许多。
他看见林远,嘴角咧开了。
“林远。”
“格雷格。”
两人握了手。格雷格手掌干燥粗糙,握力比比赛时大了不少。
他松开手,往前迈了半步,在林远肩上拍了一下,顺势拉过去抱了抱。
林远不太习惯这种美式热情,但他还是能够感受到格雷格的动作中透露出来的真诚。
“开了多久?”
“五个多小时。六点出的门,路上吃了顿早饭。”格雷格退后一步,上下打量林远,“你看着跟比赛时没怎么变。”
“你倒是变了不少。”
格雷格笑了一下。那笑容跟比赛时完全不一样——不是被逼到绝路后挤出来的那种,是整个人松快了才会有的笑。“订单多了,活儿干不完,没时间憔悴。”
马特从工坊出来,手里没拿摄像机。他走到格雷格面前,伸出手。”马特。视频聊过。”
格雷格跟他握了手。“我知道你。邮件是你回的,说话很客气。”
三人寒暄了几句。格雷格往停车场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那艘停在侧面的Ranger路亚艇上停了一下,吹了声口哨。
“这你的船?”
“客户下单送的订金。”
格雷格挑了挑眉,没追问。他走到皮卡后面,打开后座门,拎出一个黑色帆布包,又从座底下拽出一个长条形木盒。胡桃木色,边角打磨得光滑,锁扣是黄铜的。
他把木盒夹在腋下,拎着帆布包走到工作台前。
“先办正事。”
帆布包拉链拉开,里面是一个牛皮纸的大信封,鼓鼓囊囊的,里面塞满了东西。
格雷格打开信封,从里面掏出来一扎现钞,全都是崭新的百元美钞。
“一万美金,我来之前特意去银行换的,你数数。”
林远看了一眼格雷格,又看了看他手上的信封和现金,抬头看向他:“你大老远的开五个小时的车过来,就为了送这个?”
“说好是借的,就得还。”格雷格把信封往林远那边推了推,“我之前一直经济状况不好,是你借给我的这一万美金让我度过了难关,现在我手头宽裕了,这钱我必须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