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抱着怎样的信念,人类都不可能完全消除恐惧,这是生命刻在基因里的弱点。
除非肾上腺素接管全部。
夏恩看着修塔尔克被一斧头打飞,嵌进墙里,忍不住发出一阵“嘶”声……
也就是修塔尔...
夕阳熔金,将尤贝尔斯特城西的云层烧成一片橘红。邓肯站在旅馆二楼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框上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方才奥伊萨暴怒时风刃擦过留下的痕迹。木屑还浮在空气里,像细小的星尘,在斜射进来的光柱中缓缓沉降。
楼下传来马蹄叩击青石板的清脆声响,一队披着暗银铠甲的禁卫军正沿主街巡行。他们腰间佩剑的剑鞘上,烙着布特家族徽记:三枚交错的银环,环心各嵌一枚碎钻,象征“契约、权柄、传承”。邓肯眯起眼,数到第七个士兵经过时,他忽然抬手,将窗扇合拢三分之二,只留一道窄缝。缝隙外,正巧映出对面小陆魔法协会尖塔顶端那抹淡蓝光芒——此刻光晕微颤,如同被无形手指拨动的琴弦。
他转身,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羊皮纸地图。佛里希、古拉纳特、图亚三座要塞用朱砂点出,连成一条斜贯北方的防线。而图亚以北的北部高原,却是一片被墨汁重重涂黑的空白。邓肯用炭笔在空白处画了个叉,又在叉下补了三个字:“维伊泽”。
门轴轻响。莱尔恩端着托盘推门进来,托盘上两杯热茶蒸腾着白气。“您刚才在看维伊泽?”他将茶杯放在地图旁,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越一声,“赛丽艾大人今早传信,封印结界稳定性下降了0.3%。”
邓肯没碰茶,只用指尖点了点地图上佛里希的位置:“布特子爵承诺的魔法使援军,第一批何时抵达?”
“十日后。”莱尔恩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齿轮状怀表,表盖弹开,露出内里精密的魔法刻度,“按协议,首批二十人,由奥伊萨斯特学院首席讲师带队。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赛丽艾大人要求我提醒您:这批人里,有七名是‘守夜人’。”
邓肯瞳孔微缩。守夜人——大陆魔法协会最隐秘的监察部队,成员皆为自愿接受记忆封印的高阶魔法使,职责是监视所有可能威胁魔法体系平衡的存在。他们不隶属任何学院,只向协会最高评议会直接汇报。
“所以布特子爵送来的不是援军,是监军?”邓肯冷笑。
莱尔恩摇头:“是双面刃。他们监视您,也监视布特家族。尤其当拉比涅小姐明年正式参选王位时……”他指腹抚过地图上尤贝尔斯特的轮廓,“这座城市的每一寸魔法回路,都与王宫地脉相连。而守夜人的权限,足以在结界中枢植入临时观测节点。”
窗外暮色渐浓。邓肯忽然问:“夏恩今天下午,去了哪里?”
莱尔恩沉默两秒,从袖口抽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纸上是夏恩潦草的字迹,墨迹未干:“菲伦说想吃海盐焦糖布丁。我去诺伊托拉尔港码头买了新到的海盐,修塔尔说他的‘潮汐凝固术’能保鲜三天——别告诉芙莉莲,她上次把布丁冻成了冰晶。”
邓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将便签纸揉成团,指尖燃起一簇幽蓝火焰。纸团在火中蜷曲、发黑,最终化作一缕青烟。他起身走向壁炉,灰烬飘落时,喉结微动:“告诉守夜人,让他们盯紧港口。最近三个月,所有经由诺伊托拉尔港入境的魔药材料、海产运输船,都要登记在册。”
“您怀疑魔族会借海路渗透?”莱尔恩追问。
“不。”邓肯望着炉火中跳跃的蓝焰,“我怀疑有人在借魔族之名,做别的事。”他转身,从书架暗格取出一本皮面厚重的典籍——《维伊泽黄金乡地理志》,扉页上一行褪色小字:“赠予挚友埃维希,愿神话之光照彻永夜”。书页翻动时,夹层里滑出一张泛黄素描:少女侧脸,银灰色长发垂落肩头,指尖悬浮着一粒凝固的水珠。画角标注着日期——三百二十七年前。
莱尔恩呼吸一滞:“这是……”
“贤者埃维希最后的画像。”邓肯合上书,指尖在封面烫金纹路上划过,“拉比涅的发色,和画里一模一样。”
次日清晨,邓肯带着拉比涅踏入小陆魔法协会藏书室。穹顶彩绘的星辰随着两人脚步流转,地板镶嵌的魔法阵亮起微光,自动为他们铺开一条通往深处的路径。拉比涅的裙摆拂过青铜门环,铜环上蚀刻的符文突然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这里……”她仰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和我梦里的地方一模一样。”
邓肯垂眸。他当然知道。三百年前,埃维希在此闭关七日,以自身魔力为引,重铸了协会地脉核心。而拉比涅昨夜的梦,正是埃维希记忆碎片的投射——只有血脉中流淌着相同魔力频率的人,才能触发这层沉睡的共鸣。
藏书室最底层,一排黑曜石书架后藏着暗门。邓肯掌心按在石壁上,魔力如水流般渗入纹路。石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幽蓝空间:整面墙壁都是流动的星图,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的金色水晶,内部囚禁着一缕不断扭曲的暗影。
“维伊泽的碎片。”拉比涅喃喃道,银灰色发丝无风自动,“它在……呼唤我?”
邓肯按住她欲伸向水晶的手腕,力道很轻,却让她停住。“这不是呼唤,是试探。”他指向星图边缘一处黯淡区域,“你看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