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岁月似乎特别快。
秦尉闭关转眼又是万年时间。
万年时间来，三黄河两岸人族仙人的身影更多了。
这是因为河中的妖仙与天青仙宗达成了一种双方互惠互利的协议。
妖仙挖掘河中的宝...
玉蓉仙子垂眸凝视自己指尖——那里一缕残存的黑气正缓缓蜷缩、溃散，像被烈阳晒化的霜痕。她忽然抬手，骈指如剑，自眉心一划而下。一道血线浮现，血珠未落，已化作赤金符文，在额间灼灼燃烧。符文游走三圈，忽地炸开，迸出十二片碎光，每一片都映着一张熟悉面孔：有青衫持笛的儒雅男子，有披鳞踏浪的鲛族长老，有背着七弦古琴的盲眼女修……最后碎光聚拢，凝成一枚黯淡玉珏，上面刻着“雪玉山庄”四字，边缘却已蚀出蛛网般的裂痕。
“原来……我连名字都快忘了。”她声音极轻，仿佛怕惊扰了沉睡万年的魂魄。
秦尉静静看着，并未插话。他察觉到玉蓉体内那股驳杂煞气虽退，可丹田深处却盘踞着一缕灰白雾气，如活物般缓缓脉动，与方才雕像逃遁时逸散的气息隐隐同源。这雾气不伤神魂，却悄然蚕食着真仙本源——若放任不管，不出千年，她将重蹈覆辙，再度沦为傀儡。
雪静游至玉蓉身侧，锦鲤尾鳍轻轻摆动，荡开一圈澄澈水纹：“玉蓉姐姐，当年你教我吐纳云雨之法，说水性至柔，亦至韧。今日……你还记得么？”
玉蓉指尖微颤。那水纹拂过她手腕，竟让蛰伏已久的旧日记忆如春冰乍裂——雪玉山庄后山的琉璃泉，她蹲在青石上，用指尖蘸水，在湿润石面画出第一道引水阵纹；年幼的雪静化作巴掌大的银鳞小鱼，绕着阵纹打转，溅起的水珠里映着两人相视而笑的脸……
“记得。”她喉头哽咽，忽然抬袖抹去额间符火余烬，转身朝秦尉深深一拜，“秦仙友，玉蓉愿以三事相报。”
秦尉尚未开口，雪静却先急声道：“姐姐不必！你平安归来，便是对我最大的恩情！”
玉蓉却执意未起，发间玉簪无声断裂，一截寸许长的碧色骨片坠入水中，竟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幻象——幻象中，九林荒云深处，一座倒悬山脉正缓缓旋转，山腹内嵌着无数水晶蜂巢，每一巢中都封存着一具仙人尸骸，尸骸心口皆插着半截断裂剑刃，刃尖指向山脉中心。
“这是……‘玄穹倒悬山’？”秦尉瞳孔骤缩。典籍有载，此山乃上古剑仙宗门镇派之宝，一界崩毁前将其炼为洞天，藏尽宗门底蕴与禁忌剑经。可据《仙陨纪略》所述，玄穹山早在十万年前便随宗门一同寂灭，怎会在此处重现？
玉蓉直起身，指尖点向幻象中某处蜂巢：“我被困于此界前，曾窥见真相一角——那尊雕像，名为‘蚀心傀主’，并非真仙，而是玄穹山当年镇守宗门禁地的剑灵所化。它吞噬历代闯入者神魂，借其执念滋生邪异，再以太素仙乳为饵，诱使真仙堕落成傀。而它真正的目的……”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秦尉腰间黑蛟剑，“是找到能承载‘九曜归墟剑阵’的剑骨之躯。”
秦尉脊背微凛。九曜归墟剑阵？他参悟太虚功法时，曾在残卷夹层发现过零星记载：此阵需九柄本命仙剑，以剑骨为枢，引动周天星斗之力，一剑既出，可斩断因果轮回。但自上古以来，从未有人真正布成——因世间剑骨，最坚韧者不过三尺，而此阵要求剑骨长度须达九丈！
他下意识按住腰间剑柄。五里长的剑骨在紫府中嗡鸣震颤，竟与幻象中山腹蜂巢的律动隐隐共振。
“当年我误入此地，本欲寻玄穹山遗留的‘涤尘剑谱’，助雪静褪去妖身桎梏。”玉蓉声音渐冷，“却不知那剑谱早被蚀心傀主篡改，其中一页暗藏‘傀心引’，我只翻阅片刻，神魂便如浸毒液。待我清醒，已屠尽同伴，亲手将他们钉入蜂巢……”她忽然抬手，一掌拍向自己丹田！掌风未至，秦尉袖中明尘剑已自行跃出，剑光如朝阳初升，温柔却不可抗拒地托住她手腕。
“玉蓉仙子。”秦尉声音平静无波，“你既知蚀心傀主所图，可知它为何独独选中我？”
玉蓉怔住。她这才注意到秦尉双眸深处，并非寻常真仙的澄澈，而是蕴着两道细微如丝的剑影——那是剑骨突破二阶后，自然凝成的“骨剑灵瞳”。此瞳一开，可照见万物本源，亦能反溯因果之线。此刻，那两道剑影正微微摇曳，遥遥锁定了她丹田内那缕灰白雾气的来处。
“它……在你身上留了印记？”她失声。
秦尉颔首。方才蚀心傀主分身被破时，他确觉眉心微刺，却未在意。此刻细察，才发现那刺感源于剑骨最顶端——一粒比芥子更微的墨点，正随剑骨脉动缓缓搏动，如同第二颗心脏。
雪静猛地游至秦尉身侧，银鳞在幽光中泛起粼粼波纹：“主人，它在等你长成九丈剑骨！等你集齐九剑，替它重启玄穹山，放出山腹中所有被封印的‘剑傀’！”
死寂。
连水流都仿佛凝滞。宫殿外，四把仙剑悬浮不动，剑锋上寒光凝而不散，映着三人苍白的面容。远处，蚀心傀主逃遁时撕裂的空间裂隙尚未弥合，丝丝缕缕的灰白雾气正从裂隙中渗出，如活物般试探着向宫殿蔓延。
玉蓉忽然笑了。那笑容苍凉如雪，却带着久违的锋锐：“既如此，我倒要谢它。”她指尖凝聚一点赤金仙火，火中浮现出一枚残缺玉简，“这是我当年从蜂巢盗出的‘玄穹山舆图’拓本。蚀心傀主以为我神智全失，未曾搜魂——它错了。真正被它忽略的，从来不是我的修为，而是我身为雪玉山庄嫡系，对上古剑阵的血脉感应。”
她将玉简抛向秦尉。玉简离手刹那，异变陡生！玉简表面浮现金色符文，竟与秦尉剑骨顶端那粒墨点共鸣，嗡然震颤！墨点倏然扩大，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顺着玉简表面蜿蜒爬行，直抵玉简中心一处空白——那里，赫然浮现出一幅动态星图！星图中央，九颗星辰正以诡异轨迹旋转，每一颗星辰位置，都对应着秦尉体内九处剑窍！
“九曜归墟，不在天上。”玉蓉声音如金铁交击，“在你骨中。”
秦尉闭目。剑骨轰然剧震，五里长的浩瀚躯体上，九处隐晦窍穴同时亮起幽光，与星图完美重叠。一股难以言喻的牵引力自骨髓深处涌出，仿佛有亿万把无形剑刃在他血脉中铮铮作响，催促着他向前，再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