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秦尉脊背骤然挺直,仿佛有万钧重担卸下,又似有山岳拔地而起。他听见骨骼深处传来细微却清晰的“咔”声,不是断裂,而是生长——剑骨表面,一层薄如蝉翼的银色骨膜悄然剥落,露出底下新生骨质,莹白如玉,内里似有星河流转。
一寸。
剑骨,又长了一寸。
而这一次,增长的并非长度,而是……密度。
他低头,看见自己右手小指指尖悄然渗出一滴血珠。血珠悬而不落,竟在半空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剑纹,纹路与莲子烙印完全一致。
“原来如此……”秦尉缓缓抬头,眸中再无半分试探或犹豫,唯有一片澄澈剑光,“晴莲不是宝物,是钥匙。而我的剑骨……是锁孔。”
苏莫寒握枪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颤抖。
他身后三人亦面色大变。那持火焰巨斧者喉结滚动,低声嘶道:“老祖当年留下的推演……应验了。”
就在此时,云海深处,一道苍老得仿佛跨越万古的声音,穿透所有禁制,直接在每个人识海中响起:
“剑骨九寸,渊门洞开……第九代守碑人,你终于来了。”
声音落处,九瓣晴莲轰然崩解,化作漫天银蓝光雨,尽数融入秦尉脊骨。他周身气势节节攀升,合体圆满的瓶颈如薄纸般一触即破,灵力奔涌间,丹田内竟隐隐浮现出一尊虚幻剑影,影中隐约可见九道环形剑痕,正缓缓旋转。
渡劫之兆,已现端倪。
云龙龙躯微震,龙须拂过秦尉肩头,传音如雷:“快走!他们不敢真杀你——守碑人一旦陨落,虚渊核心将永世封闭,连仙人后裔也再难染指!”
秦尉却未动。
他望着苏莫寒,忽然问道:“三百二十七座古碑……最后一座,刻的是谁的名字?”
苏莫寒沉默良久,终是开口,声音沙哑:“刻碑者,名秦无涯。”
秦尉身形猛地一晃,如遭雷击。
秦无涯……那是他幼时听父亲醉后反复念叨的名字,是族谱上被朱砂重重圈出、却再无半句记载的始祖之名!
“他……还活着?”秦尉声音干涩。
“不在这一界。”苏莫寒缓缓收起玄天长枪,暗金枪身映出他冷峻面容,“他在渊门之后,等你开门。”
话音未落,秦尉脊骨深处,那根新生剑骨骤然爆发出刺目银光,九道环形剑痕尽数点亮,如九轮明月升腾而起。他脚下云层无声塌陷,露出下方幽邃如墨的虚空裂隙——裂隙深处,三百二十七座石碑若隐若现,碑面苔痕斑驳,最前方一座,赫然刻着两个淋漓血字:
秦·无·涯。
“走!”云龙龙吟震天,龙尾横扫,硬生生撕开一道通往外界的空间裂缝,“现在!趁渊门未闭!”
秦尉却摇头。
他抬手,星辰剑再度出鞘,剑尖指向那幽邃裂隙,声音清越如钟:“不。我得先取一样东西。”
他目光扫过凌凝手中那柄覆冰法杖,扫过苏莫寒腰间暗金储物袋,最终落在云龙龙角之间——那里,一枚米粒大小的青色鳞片正微微闪烁,鳞片内,隐约可见一座缩小万倍的青铜古殿虚影。
“古殿钥匙……”秦尉唇角微扬,“既然我是守碑人,这虚渊里的一切,便都该归我所有。”
凌凝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半步:“你疯了?!敢夺龙族圣物,云龙一族必与你不死不休!”
云龙却忽然仰天长啸,龙吟中竟带着三分悲怆,七分决然:“拿去吧!秦尉……不,秦无涯大人。我族守护此钥万载,等的,就是今日!”
它主动低头,龙角微倾,那枚青鳞自行脱落,化作一道青光,稳稳落入秦尉掌心。
就在青鳞离体刹那,整片云海轰然沸腾!三百二十七座古碑同时亮起血色铭文,碑文如活蛇游走,尽数汇入秦尉脊骨。他剑骨表面,第九道环形剑痕轰然成型,银光暴涨,竟在虚空中投下一道长达千里的剑影!
剑影所指之处,云海如沸水翻滚,露出下方真正的虚渊本相——那并非深渊,而是一座倒悬于天穹之上的青铜古城,城墙斑驳,城门紧闭,门楣之上,三个古篆森然如刀:
守·渊·城。
“原来如此……”秦尉仰望倒悬之城,声音轻如叹息,“不是我在寻剑骨,是剑骨,在寻我。”
他转身,星辰剑收入鞘中,衣袖轻拂,竟对苏莫寒、凌凝等人拱手一礼:“诸位,虚渊暂别。待我开城归来,再与诸位……论剑。”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纵入那幽邃裂隙。青鳞在掌心灼灼发烫,三百二十七座古碑轰然倒塌,化作漫天星尘,尽数涌入他脊骨。
裂隙缓缓合拢。
云海上空,唯余九瓣晴莲消散后残留的银蓝光晕,如一道未干的泪痕。
苏莫寒伫立原地,久久未动。良久,他抬手,抹去额角一滴冷汗,低声道:“传讯老祖……守碑人已启程。渊门之后,或许……真有飞升之外的路。”
凌凝攥紧冰杖,指尖捏得发白:“那他……还是人么?”
苏莫寒望向裂隙消失之处,声音渺远:“他是钥匙,是锁孔,是碑,是城……唯独,不再只是人。”
远处,云龙盘旋于风暴之眼,龙瞳中映着那道渐渐淡去的银蓝光晕,忽然低语:“秦尉……秦无涯……名字倒过来念,是‘涯无秦’。”
“涯无秦?”叶白不解。
云龙闭目,龙须轻颤:“无涯之境,秦即为涯。他若归来,虚渊,便是他的道场。”
风起。
云散。
万里晴空,唯余一道剑气余韵,如亘古长存的誓言,静静横贯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