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滞。
“你五岁学剑,左手虎口被剑柄磨出血泡,夜里偷偷舔舐止痛,以为没人看见……”风清扬声音渐缓,“你十六岁初入福州城,在茶馆听闻余沧海夸耀‘青城剑法天下第一’,你捏碎了手中茶碗,瓷片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在青砖上,像一朵朵梅花。”
林平之浑身颤抖,眼泪无声滑落,砸在剑鞘上,洇开深色水痕。
“所以您……一直在看着我?”他声音嘶哑。
“不。”风清扬摇头,目光如炬,“老夫在看你有没有资格,接住这把剑。”
他伸手接过林平之递来的长剑,反手一送——剑尖直抵林平之咽喉,寒气逼人,却未伤分毫皮肤。
“现在,老夫问你——”风清扬一字一句,“若今日岳不群伏诛,华山掌门之位空悬,七岳欲推新盟主,你欲何为?”
林平之没有低头,没有避让,任那剑尖抵住命门,昂首迎向风清扬审视的目光。
“晚辈……不争掌门,不谋盟主。”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只求风前辈允诺一事——”
“讲。”
“请准晚辈,以林家血脉之名,重立华山剑宗。”林平之深深吸气,一字一顿,“废气宗伪道,焚君子假面,还华山剑法本来面目!从此往后,华山弟子不必再练什么‘养气修身’,只需记住八个字——”
他猛地抬手,指向岳不群,声如惊雷:
“剑出无悔!杀人偿命!!”
轰——!
全场沸腾!
左冷禅等人面如死灰,他们忽然明白,风清扬今日现身,根本不是来帮林平之讨公道的。
他是来……葬送整个华山气宗的。
葬送他们苦心经营数十载的七岳联盟根基。
葬送所有伪君子赖以生存的温床。
托尼手中的瓜子壳簌簌掉落,喃喃道:“卧槽……这才是真正的大瓜核弹啊……”
王也一把搂住诸葛青脖子,激动得满脸通红:“听见没?!‘剑出无悔!杀人偿命’!这才是咱地仙界武林该有的调性!比什么君子剑带感一万倍!”
诸葛青用力点头,抓起一把瓜子狠狠磕:“燃起来了!今天这瓜,值了!!”
半山腰上,岳不群望着林平之挺直如剑的背影,望着风清扬手中那柄映着血字的旧剑,望着四面八方无数双燃烧着怒火与期待的眼睛……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扭曲、疯狂、凄厉,像一头被逼至绝境的孤狼。
“好……好一个剑出无悔……”他咳着血,手指痉挛般抠进地面,“可你们……可曾想过——若这世上,再无君子?若这江湖,只剩杀戮?!”
风清扬冷冷看他:“那便杀到……再无人敢行不义!”
岳不群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鬼哭,笑声未歇,他忽然抬手,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
“想杀我?!先陪葬吧!!”
轰隆——!!!
一团刺目紫黑色火焰自他天灵炸开,瞬间吞噬全身!那火焰并非凡火,竟有温度,却让周遭空气急速冻结,草木瞬间覆上寒霜,连飞溅的火星落地都凝成黑色冰晶!
“葵花真火?!”天门道长骇然失色,“他竟将葵花宝典炼到了燃命为火的境界!!”
“拦住他!!”左冷禅嘶吼。
晚了。
紫黑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狰狞鬼面,张口便向林平之噬来!鬼面双目猩红,赫然是岳不群临死前最后的怨毒凝结!
林平之瞳孔骤缩,本能拔剑——
剑未出鞘,风清扬已至身前。
老人未拔剑,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迎向那毁天灭地的鬼面火焰。
“剑宗最后一式。”他声音平淡,却似有万古寒冰在胸中奔涌,“不破不立。”
五指合拢。
咔嚓——
仿佛捏碎了一颗星辰。
那滔天紫黑鬼面,竟在他掌心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齑粉,簌簌飘落,如同最温柔的雪。
风清扬收回手,指尖萦绕一缕未散的紫气,他轻轻一吹——
紫气消散。
岳不群尸身直挺挺栽倒,面如金纸,七窍流黑血,手中紧握的半截断剑,咔嚓一声,断成七截。
风清扬俯视那尸身,良久,忽而叹息。
“可惜了……”他喃喃道,“这副皮囊,本该练剑的。”
话音落,他转身,面向林平之、令狐冲,面向群雄,面向整座华山。
“即日起,华山剑宗重立。”老人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响彻天地,“令狐冲,为代宗主。”
“林平之,为执法长老。”
“老夫……暂领监宗之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左冷禅、面如死灰的天门道长、神色复杂的定闲师太,最后落在托尼等人身上。
“诸位远道而来,见证华山新生。”风清扬拱手,白发猎猎,“老夫斗胆,请诸位做个见证——”
“自今日起,华山剑宗立下新规三条:”
“一、不收伪君子,不纳两面人,入门需立血誓,违者剑下不留情!”
“二、剑法不藏私,秘籍不设禁,思过崖剑壁重开,七岳同修,共参至道!”
“三、凡我剑宗弟子,见不义不援手者,视同帮凶;遇恶不除者,与恶同罪!”
“此规,即刻生效。”
山风骤起,卷起漫天落叶与未散的紫黑余烬。
林平之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额头触地:“谨遵宗主法旨!”
令狐冲长啸一声,拔剑向天,剑锋映日,寒光凛冽:“剑出无悔!”
风清扬仰首,望向云海翻涌的华山之巅,白发与衣袂齐飞。
“华山……”他轻声道,“该换天了。”
远处,娜塔莎静静伫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却邪剑鞘上那道细微裂痕。她望着风清扬的背影,忽然觉得那白发苍苍的脊梁,竟比复联所有战甲加起来更硬、更直、更不可摧折。
她终于明白,师傅为何总说——
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肌肉里,不在装甲中,而在人不肯弯下的脊梁里。
而此刻,那脊梁,正撑起整座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