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团团黑色的雾气,从他的七窍中涌出。
那是他一百五十年收集的怨气。
那是他一百五十年吞噬的亡魂。
那是他——
作为“怪物”的一切。
“不……不可能……”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透明的窟窿,喃喃道:
“我活了……一百五十年……你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胸口那个窟窿开始,如同被风吹散的沙,一寸一寸地化为齑粉。
那些从照片里涌出的惨白身影,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叫。
然后——
全部消散。
地下室里,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面面相觑的陈锋十人。
和那面已经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的——
墙壁。
“死……死了?”
王猛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死了。”
陈锋点头,收起剩余的符箓。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迹,但眼神清明。
李薇薇长出一口气,靠着墙壁滑坐下来:“终于……结束了。”
其他人也纷纷松了口气,恐惧值开始缓慢下降。
陈锋:55→40。
李薇薇:52→38。
王猛:60→45。
……
张浩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有一个半小时。那个怪物死了,循环应该就……”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
“铛——”
沉闷的钟声,再次响起。
那声音穿透地下室的墙壁,穿透所有人的耳膜,直直钻进灵魂深处。
陈锋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
他喃喃道,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是对“希望破灭”的恐惧。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地下室的墙壁,那些空荡荡的墙壁,如同褪色的画卷般变得模糊、透明。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杂物,那些战术靴,那盏昏暗的油灯,全都化作光影,消散在空气中。
取而代之的,是木质的吧台,高脚凳,满墙的酒瓶,摇曳的煤气灯——
酒馆。
他们又回到了酒馆。
和第一次、和照片里记录的那次,一模一样。
“这……这不可能……”
王猛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丝崩溃的前兆:
“那个神父死了!那个怪物死了!为什么……为什么还在循环?!”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就在这时——
“砰!”
酒馆的大门被撞开。
那些纯黑色眼睛的暴民,再次涌了进来。
斧头、铁锹、木棍、酒瓶,和他们第一次见到的一模一样。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种空洞的、如同机器般的冷漠。
“杀!”
陈锋咬牙,从布囊中抽出符箓。
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五雷符炸开,驱邪符燃烧,那些暴民在雷光中化作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三十秒后。
酒馆再次恢复寂静。
但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钟声。
果然——
“铛——”
钟声响起。
空间扭曲。
森林。
刺骨的寒风,没膝的积雪,那些落满霜雪的枯树。
和第二次一模一样。
“走。”
陈锋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
破障符燃烧,金光冲天。
空间碎裂。
教堂地下室。
空荡荡的墙壁,昏暗的油灯,散落的杂物。
和第三次一模一样。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十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又……又回来了……”
张浩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丝哭腔:
“我们……我们是不是永远出不去了?”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那个恐怖的真相——
那个神父,可能只是循环的一部分。
他死了,循环还在继续。
因为真正的源头,是那口钟。
是那个看不见的“敲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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