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如刀,直刺纪成灵魂深处:“小辈,给你一个选择。第一,你带走那枚九窍青冥种,助你修行,成就无上木道。从此,你与天都剑派,再无瓜葛,甚至……可借其名,威慑四方。第二……”
他伸出枯槁的手指,指向那株青冥祖树断裂处搏动的碧光:“你以《真木灵体》为引,以你体内所有木属灵机为薪,助它……复苏。”
“代价?”纪成声音平静。
“你《真木灵体》前五层根基,尽毁。”老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将失去所有木属神通,修为倒退至少三重境界,更可能……永世无法再修木道。而它若复苏,能否认你为主,能否庇佑你,能否……偿还你所失,皆是未知。它或许会成为你最强的依仗,也或许,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豪赌,赌上你的一切。”
寒螭渊底,死寂无声。唯有那点碧光,在万古幽暗中,微弱却固执地搏动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纪成缓缓闭上双眼。
方寸山后山断崖上,他引地脉阴泉与朝阳紫气淬炼伪灵液的三年;灵香派神树宫中,他一眼看破青灵木万年沧桑的震撼;面对太白真君天光神焰时,体内灵根自发共鸣的悸动……一幕幕,如走马灯般掠过。
《真木灵体》,是功法,是阶梯,是工具。
可此刻,他掌心那点微弱却撼动他灵魂的碧光,是什么?
是工具吗?
不。
那是……根。
是他穿越两界,从懵懂凡人一路走到今日,灵魂深处从未被磨灭、从未被驯服、从未被定义过的……那一份,最本真的“生”之渴望。
他猛地睁开眼,眸中再无半分犹豫,唯有一片澄澈如初生新叶的青碧。
“我选第二。”
话音落,他一步踏出,径直走向那株青冥祖树。右手毫不犹豫地探向那点搏动的碧光。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微光的刹那——
轰隆!!!
整个寒螭渊剧烈震颤!上方裂隙轰然坍塌,无数碎石如暴雨倾泻!一道裹挟着焚天烈焰的赤红剑光,悍然劈开幽暗,直斩纪成后心!剑光未至,灼热气浪已将沼泽水面蒸腾起滚滚白雾!
“贼子尔敢!!!”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赤红剑光之后,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踏着烈焰降临,头顶三首冰魄神鸢发出凄厉尖啸,周身寒气与烈焰疯狂对冲,竟形成一道诡异的、冰火交融的漩涡!
玄晶子!
他竟循着纪成残留的灵机波动,一路追踪至此!更在千钧一发之际,窥破此地隐秘,不惜以本命真火为引,强行劈开禁制!
赤红剑光,正是玄晶子压箱底的秘术——“焚天赤霄剑”!此剑一出,纵是丹道后期大真君,亦需暂避锋芒!
剑光临身,纪成却恍若未觉。他全部心神,已尽数沉入指尖那点微光之中。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左手随意向后一挥。
嗡——
一道青色光幕,无声无息,横亘于他与赤红剑光之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
只有……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破碎的“咔嚓”轻响。
那足以焚山煮海的焚天赤霄剑光,在触及青色光幕的瞬间,竟如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柔和青漪,继而……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流萤,温柔地飘散于幽暗沼泽之上。
玄晶子脸上的暴怒凝固,随即化为骇然。他死死盯着那道青色光幕,又猛地看向纪成探向祖树碧光的手——那手背上,青筋如虬龙般凸起,皮肤之下,无数细密的、散发着温润光泽的青色脉络正疯狂生长、蔓延,仿佛要挣脱血肉的束缚,与那点碧光融为一体!
“你……你疯了?!”玄晶子失声嘶吼,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变调,“那树是诅咒!是祸根!你竟敢……”
纪成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仿佛来自九幽地府,又似源自洪荒之初:
“不。”
“它不是诅咒。”
“它是……根。”
话音落,他指尖,终于触到了那点碧光。
没有灼烧,没有排斥,只有一种……血脉相连的、亘古不变的温暖与共鸣。
霎时间,整个寒螭渊,彻底沸腾!
那株枯槁老树,断裂处的碧光骤然爆射,如一轮微型青日升腾!亿万道青色光束冲天而起,瞬间贯穿上方坍塌的裂隙,直抵九霄云外!沼泽中,所有被禁锢的嫩芽虚影发出无声的欢呼,化作滔天青色洪流,疯狂涌入老树断裂处!
老树干上,皲裂的树皮开始脱落,露出下方新生的、翡翠般温润的木质。断裂的枝杈处,一抹抹新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萌发、抽条、舒展!转瞬之间,一株高达百丈、枝繁叶茂、每一片叶子都流淌着古老青辉的巨树,傲然矗立于寒螭渊底!
而纪成,静静悬浮于巨树之巅。他周身青辉炽盛如阳,却不再属于《真木灵体》那熟悉的、略带侵略性的蓬勃。那是一种更为宏大、更为沉静、仿佛容纳了整片森林呼吸与轮回的……生命本源之辉。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左手。
掌心,那滴伪·万载青木灵液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只有米粒大小、却仿佛凝聚了整个宇宙初生之力的青色种子。种子表面,九道金纹缓缓旋转,与灰袍老人掌中那枚,一模一样。
只是,纪成掌中的这枚,九道金纹的中心,一点更为幽邃、更为纯粹的碧光,正在悄然孕育。
与此同时,方寸山,后山断崖。
那处曾被纪成引地脉阴泉与朝阳紫气反复淬炼的裂缝深处,一块毫不起眼的黑色岩石,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缝隙中,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碧光,正顽强地、搏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