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山
纪成仍旧维持着自身的修行节奏。
扫洒,诵经,劈柴之后,则是钻入伙房,研究那鼎炉变化。
那鼎炉周围遍布着无数山海妖魔的景象,周身气机冰冷,沉重,圆融无瑕。
纪成已在伙房磋磨了一段时间。
“难道是我的悟性太差了?”
伙房中。
纪成几乎挠破了头。
为了参悟这座大鼎,他设想了许多方案,终究都无法打破鼎壁外围的圆融气机,以此加热鼎炉。
灶膛之前,火光熊熊。
纪成一只手拄着头,眼见火焰即将熄灭,他再次掏出几根劈碎齐整的墨竹丢入其中,火光再次一点点圆融起来。
望着眼前的火光,他忽而眼眸一动,刹那心头一动。
“或许我想差了,欲要操控这座丹鼎应该是从平衡着手!”
他双眸越来越亮。
他越想越觉得没错。
就如这灶膛中的柴火,无薪岂能点燃。
炼气士结丹胎也是如此,需要以自身精气神为柴薪,才能点燃丹火,凝聚成丹气,缔结丹胎。
这期间通常也是以自身精气神三宝平衡为前提条件!
一念点破,纪成深吸一口气。
他神识落在鼎炉上,仔细感应着鼎炉与火焰间的联系。
片刻,他双眸一亮,察觉到随着内家真火燃烧,鼎炉也并非是真个没有反应,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集中在鼎炉下方,挡住了火焰的燃烧。
神识中,他隐隐看到一丝那鼎炉许多妖魔身形逐渐有了一丝变化,只是这些变化太过于繁复,他一时摸不清楚。
只是知晓内里有多重力量汇聚如一,圆融无瑕。
“若能参悟,我就能明悟还丹变化之妙,继而一举还丹,凝聚丹气,缔结丹胎,修得无漏法身!”
纪成摸着下巴。
他心头还是有些振奋,这说明他的思路或许是对的。
他已经有了验证的想法。
转瞬他将这一道心思暂时按捺下来。
“我还是要沉下心来,循序渐进,待到精气神平衡之后,自能逐步验证,参悟其中奥妙!”
心头欢喜。
待到灶膛火焰燃尽之后,他重新持着斧头走出伙房。
山间树叶已经微黄,一丝凉风吹来,黄叶簌簌落下。
远处山峦上,红枫开的正盛。
纪成看了一眼,也不禁感叹。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
他入方寸山也快一年了。
他快步走下石阶。
山腰,仍旧是熟悉的墨竹,他扬起手中斧头,只是一顿见咔嚓一声,墨竹根部平整无比的断裂,整根墨竹紧随着倒地。
他轻车熟路的将整根墨竹削成十来节,动作如行云流水,利落异常。
其进步已是显而易见。
他而后走了几步,来到一株桧树前。
它足足数十丈高,通体需要数人合抱,树木质地坚韧,闪耀着淡金色的色泽。
叶圆,叶脉中带着一丝淡金色质地。
这也是方寸山中特有树种。
它唤作金桧树。
也是弟子们砍伐的主要木材之一。
纪成抚摸着它,隐隐感觉到了一丝灵性的存在。
这株金桧树虽然生长了很多年,但并未孕育出完整的灵智。
他面容平静,抬手一挥,一斧之下,这株以坚韧闻名的大树刹那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深达数寸。
金桧树那一圈圈密度极大的木质部也挡不住一斧之力。
纪成换了一个方向,斧子挥动,顺着树木的生长纹理,斧光一闪,如切豆腐一般将其斩断。
一般凝而不散的无形锐意自斧刃掠过。
然而纪成望着这一幕,还是有些不大满意。
“斩字剑意仍旧未曾圆满,无法做到返璞归真!”
纪成心头暗忖,他将这一株金松树的树干,树枝一一清理,斩成一节节,而后扯了几根藤条为绳索,捆在身上,一步步朝着山上而去。
这等生活习惯逐渐映入他的骨髓中。
纪成很享受这等变化。
他身上那股越发出尘之气到了此时,反而逐渐消散,如同山中一个普通道人。
长安城。
暮雨深沉,瓢泼大雨落下,令初秋的燥热一扫而空,变得逐渐凉爽。
宽阔的街道上,行人渐稀。
关闭城门的鼓声逐渐响起,偶见外出的健仆行色匆匆返回那恢宏,高大的阙府中。
西平侯府前。
老丁撑着赤凤云纹的曲柄伞,望着眼前似是有些落魄的俊美中年人,眼底泛起些许钦佩。
如果说坚持一两个月,许多人都能做得到。
但连续坚持数月,无论寒暑,却是少有人能做到。
他有些于心不忍,轻声道。
“君侯,都已经数个月了,您应该要放弃了!”
“我家君侯向来不喜欢为难别人,哪怕城中流民,妇孺他都愿意接济,若愿收下君侯......君侯何必如此………………”
韩信点点头道。
“老丈一番好意,韩信心领,我亦知求道之事贵在自然,然韩信愚钝,无法缘,唯有一个诚字以表明心迹,韩信也不求进入西平侯府聆听妙音,但求做个烧火的奴仆,持扇的童儿,待立先生身侧,旁听大法!”
他面容平静。
他这一生多的是屈辱之时,昔日年少时青梅竹马被人所夺,为其他官吏,豪族多次羞辱,他都未曾退怯。
如何能因拒绝而后退。
而且在他看来,能数个月不出大门一步,岂不正说明这位乃是异人?
再结合蒯通劝解,他绝不愿意轻易放弃。
只是眼看着暮色渐暗,宵禁到来,他朝着老丁郑重行了一礼,拱手道。
“多谢老丈这伞,韩信明日再来拜访!”
他拖着略微有些麻木的腿,冒着细雨缓缓离去。
老丁见此摇摇头道。
“也是个怪人,明明有着荣华富贵,有着一家老小,偏偏要修什么道,这修道有这么好修吗?”
他背负着双手。
身处在贵族如云的北阙区,老丁也有着独自的看法。
时下众多贵族都在清谈黄老之学,将黄老之学摆在显学的位置,但大都只是将其当做拉近彼此距离,或者是清谈的工具,哪个真正有这个资质修行,得道门真意。
反而是疯的很多。
自家君侯可能会术法,但未必能得长生。
毕竟大秦始皇帝都未曾得道长生。
“保住富贵,绵延子嗣才是正经,可惜君侯一心修道,已经耽误了很久,我老丁人微言轻,只能坐看,偏偏又来了个疯的,定要拜师!”
老丁心头嘀咕。
这事没有人比老丁和纪崇两人更焦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