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位伯爵斗志激昂的时刻,城内也在积极备战。
尤其是暴雨停歇之后,情况更是如此。
雨停的间隙不仅是攻城方的窗口期,更是守城方的备战期。
因此,德林邦城内迎来了一次相对短促的临战整...
德克伯爵的佩剑出鞘时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剑身映着厅内摇曳的油灯光晕,竟泛出一层幽蓝冷芒——那是奥尔德里奇家族世代传承的“霜语剑”,剑脊上蚀刻着三百年前黑金伯爵亲手所铭的箴言:“守土者,非以血肉为墙,乃以信诺铸界。”
他大步跨出厅门,皮靴踏在湿滑石阶上,溅起细碎水花。身后众人紧随其后,铠甲相撞声、粗重呼吸声、皮甲摩擦声混作一片,竟压过了连绵雨声。城墙上早已站满值守士兵,弓弦绷紧如满月,火把在风中猎猎抖动,将一张张绷紧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雨水顺着垛口边缘滴落,在青砖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小坑,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
德克伯爵登上最高处的瞭望塔,扶着冰冷湿滑的箭垛远眺。北面林野尽被灰白雨幕笼罩,视野所及不过十里。可就在这混沌天幕之下,一道极细的灰线正悄然蠕动——不是烟,不是云,是人马踏过泥泞原野时扬起的尘雾与水汽混合而成的浊气。三十骑狼骑兵?不,那只是先锋耳目。真正的大军,必在其后二十里外扎营休整,等雨势稍歇,便要挥鞭南下。
“传令,鸣钟三响,全城戒严!”德克伯爵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所有妇孺即刻退入内堡地窖,青壮编入民勇队,持棍棒守备次级城墙;弓弩手每三人一组,轮换上垛口,每人配箭三十支,火油桶沿墙列置,滚木擂石推至悬臂槽口;城门吊索加三道铁链,绞盘旁派驻十名重甲士,手持长矛抵住绞盘轴心——若有人妄动机关,格杀勿论!”
命令如急雨般倾泻而下,层层传递。钟声随即响起,沉闷、短促、不容置疑,三声之后,整座德林邦城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街巷里奔走的脚步骤然密集,孩童啼哭声戛然而止,家家户户门窗砰然闭合,连狗吠都消失不见。只有城墙上,一排排火把重新燃起,映照着士兵们布满血丝的眼和微微颤抖的手。
就在此时,东面天际忽有一道银光撕裂雨幕!
不是闪电,那光芒太过稳定、太过迅疾,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冷冽质感,自东南方直刺而来,划破低垂云层,宛如一道坠星。它未带雷鸣,却令所有仰头之人脊背发寒——那是一头巨兽的影子,双翼展开足有三十码宽,鳞片在云隙透下的微光中泛着霜雪般的青白,颈项修长如古龙,头颅高昂,口中衔着一枚燃烧的赤红晶核,烈焰在雨中竟不熄灭,反而蒸腾起大片白雾。
“霜烬!”哈里斯骑士失声喊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混着惊惧与难以置信的狂喜。
霜烬并未降落在城内,而是在距城墙三百码外的荒原上轰然落地。巨爪插入泥地,激起数丈高泥浪,双翼收拢如两柄合拢的巨剑。它昂首长啸,声波震得城墙簌簌落灰,连雨点都在那一瞬凝滞半秒。紧接着,一个身影自它脊背跃下,黑袍翻飞,肩甲上黑金双徽在火光中灼灼生辉——正是罗德·奥尔德林。
他未披战甲,只着便服,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剑,剑柄缠绕着暗金纹路。雨水顺着他额角滑落,却在他面前三寸自动蒸发成细密白气。他脚下泥地竟未陷落半分,仿佛踩着无形坚岩。身后,霜烬缓缓伏首,鼻孔喷出两股灼热白气,在湿冷空气中凝成两道笔直白练。
德克伯爵几乎是扑到城墙边沿,双手死死扣住湿滑箭垛,指节泛白:“罗德伯爵!您……您真的来了?”
罗德仰首,目光穿透雨帘,平静落在德克脸上。那眼神里没有疲惫,没有歉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澄澈:“我答应过的事,从不拖延。”
话音未落,东面荒原尽头又响起一阵沉闷轰鸣。不是马蹄,而是整齐划一的踏步声,节奏如战鼓擂动,穿透雨幕,震得地面微颤。紧接着,一面漆黑底色、金线绣成咆哮狼首的旗帜率先刺破雨帘——那是奥尔德林家族的战旗,但旗面中央,赫然多了一枚银色双环徽记,环内交叉着两柄剑与一本摊开的典籍,象征战与法、武与智的统合。
“奥尔德林战旗!”老马尔科喃喃道,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旗后,是整列整列的黑色重装步兵,胸甲覆满细密鳞片,肩甲嵌着黑金双徽,每一名士兵左臂都绑着一条暗红色布带。他们步伐沉重,踏在泥泞中竟未溅起多少泥点,仿佛脚下并非烂泥,而是夯实的冻土。队伍最前方,并非军官,而是二十名裹着厚毛毡、面容枯槁的老者——他们胸前挂着青铜铃铛,每走一步,铃声清越,竟压过了雨声与脚步声。这是黑金城最古老的“律令师”,专司战时军法宣谕与秩序镇压。
再往后,是六辆巨型辎重车,车厢以精钢打造,外覆厚铁皮,车轮直径逾丈,每辆由四头霜鬃牦牛牵引。车顶掀开,露出一排排黄铜管口,管口内隐约可见幽蓝符文流转——这是罗德秘密研制的“雷音炮”,以压缩空气与附魔晶粉为弹药,射程虽仅千步,却可连续发射百发,专破重甲与工事。
最后,是三百名轻骑,皆着灰褐皮甲,胯下战马鬃毛剃短,马鞍旁挂满藤编箭囊与短矛。他们无声穿行于重步兵间隙,如水流绕过礁石,所过之处,泥水竟自行向两侧分流,露出底下干燥硬土——这是阿诺德家族驯养的“静蹄马”,蹄底覆有特殊软革,踏地无声,且能短暂压制泥土吸力。
整整三千人,未有一骑散乱,未有一卒喧哗,三千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德林邦城,目光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