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记得烤肉很咸,记得你撕皮时像啃骨头,记得刚才……你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是杀意,是害怕。”
阿丽娅瞳孔骤然收缩。
“你怕的不是我失控,”李振义直视她,“是怕我太清醒。清醒到……看穿你们阿丽娅祭祀长老们,为何急着把我关在这‘脐带’里,而不是送去菩萨山或枉死城?”
他向前半步,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颤动:“因为这里,是唯一能隔绝天道窥探的地方。而你们真正想让我做的,不是对抗无相……”
他顿了顿,掌心金纹骤然炽亮,映得整条石阶一片辉煌:
“——是帮你们,重启它。”
晶壁中,万千光点齐齐一滞。
阿丽娅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她张了张嘴,未发出任何声音,唯有肩头银灰脉络疯狂明灭,如同信号不良的古老屏幕。
就在此时——
滴。
一声极轻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并非来自前方晶壁,也非源自身后秘境。
而是……来自李振义自己的左耳内。
他猛地抬手捂住左耳,指尖下,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隐约可见其下,一枚米粒大小、泛着幽蓝微光的晶体,正静静嵌在耳蜗深处,缓缓旋转。
阿丽娅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处。
“原来……”她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它早就进来了。”
滴、滴。
两声短促蜂鸣,接踵而至。
李振义缓缓放下手,耳廓皮肤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异象从未发生。他望着阿丽娅,嘴角竟向上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阿丽娅道友,”他声音平静无波,“你们阿丽娅的战技,是不是有个禁忌……叫‘逆血锻神’?”
阿丽娅浑身一震,眼中掠过难以置信的惊骇。
“传说是用自身血脉为薪柴,焚烧神魂,换取刹那的……绝对清醒?”李振义笑意加深,左眼瞳孔深处,一点幽蓝微光悄然亮起,如寒星坠入深潭,“现在,我想试试。”
他话音未落,左手已如闪电般扣住自己左耳耳垂——
用力一扯!
皮肉撕裂声刺耳响起。
一缕殷红鲜血顺着他指缝蜿蜒而下,滴落在石阶上,竟未洇开,反而凝成一枚棱角分明的血色立方体,悬浮半空,表面流淌着与他耳中晶体同频的幽蓝光晕。
阿丽娅失声:“你疯了?!那是本源精血!扯断耳脉会损及神魂根基——”
“根基?”李振义任由鲜血流淌,左眼幽蓝愈盛,右眼却依旧漆黑如墨,“我的根基,从来就不是你们的血海,不是天道的规矩,更不是无相的协议。”
他抬起染血的手指,指向晶壁中那万千被格式化的光点,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鸣:
“我的根基,是这里!”
指尖所向,血色立方体轰然爆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道无声无息的幽蓝涟漪,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瞬间扫过整面晶壁!
涟漪过处,万千光点齐齐一颤——
那被“掰直”成木偶的持剑修士,僵硬脖颈竟发出咯咯轻响,极其缓慢地……歪了歪头。
他空洞的眼窝深处,一丝微弱却倔强的、属于“人”的困惑,悄然亮起。
阿丽娅怔在原地,绯红面颊上,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李振义收手,左耳伤口处,幽蓝晶体光芒微敛,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他抬眸,望向阿丽娅,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现在,教我‘逆血锻神’。”
石阶之下,幽冥脐带深处,仿佛有沉睡万古的巨兽,于此刻……微微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