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上的腥风血雨仍在肆虐。
夏冬深知,那些因息壤凭空消失而陷入暴怒的金丹们,必定会将那片海域翻个底朝天,甚至掀起牵连甚广的无边杀戮。
但他早已将那一切喧嚣抛诸脑后,安然踏入了泰山府的虎丘洞府深处。
抬手间,数杆阵旗没入虚空。伴随着充盈灵力的灌注,一层层流光在洞府四壁交织游走,宛若倒挂的星河。
颠倒五行阵轰然合拢,将整座洞府的气机与外界彻底隔绝,连一丝微风,一缕尘埃都再难透入。
做完这一切,夏冬拂袖盘膝坐上青石榻,正式封关。任凭外界杀得天昏地暗、海水倒灌,他求索大道的心思,此刻只收拢在这方寸之间。
指尖轻点,阴灵玉瓶开启的刹那,一股古朴厚重至极的玄黄之气如潮水般漫出,顷刻间将密室的每一个角落都镀上了一层苍茫的古意。
夏冬平心静气,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悠远。他有条不紊地催动丹田内澎湃的真元,将那一团散发着柔和黄光的息壤本源,如抽丝剥茧般一点点牵引入体。
这传说中的极品行神物刚一入体,并未引发任何狂暴的排斥与撕裂,反而带着一股母性般的温吞与宽厚。它循着经脉径直沉入丹田最深处,宛如在那里铺展开了一片无垠的厚重大地。
往日里,体内那锋芒毕露的庚金之气、炽烈无匹的南明离火,总是如脱缰野马,需要他时刻耗费心神去强行压制与调和。
然而此刻,这些狂躁的力量却像是流浪的异兽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息壤淋漓尽致地展现出了“厚德载物”的无上真意,它宛如一块贪婪又温柔的海绵,将那些四处乱窜,狂暴不羁的各系法意全盘承载,妥帖地安抚在广袤的玄黄之中。
夏冬的身躯微微沉寂,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安定。那是一种道基深扎于大地深处,再也无惧外邪侵扰与风雨飘摇的稳固感。
随着息壤本源的彻底归位,夏冬体内潜藏已久的几大天地奇物终于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齐聚。
幽寒深邃的玄冥真水、散发生机的木行造化、暴烈张狂的南明离火、锋锐无当的庚金之气,以及这镇压底蕴的息壤本源,在丹田内遥相呼应。
咚!
一声仿若自荒古传来的洪钟大吕之音,在夏冬的识海与丹田同时炸响。那并非实质的声音,而是大道玄妙相互契合、圆满无漏时产生的天地共鸣。
最锋锐的庚金之气息壤的包裹下缓缓流转,褪去了原有的杀伐戾气,化作丝丝缕缕甘甜的津液,顺势汇入肾水神宫;幽冷的玄冥真水随之泛起层层涟漪,源源不断地滋养着那一抹代表木行造化的苍翠生机;苍翠拔节挺拔,
又化作最纯粹的薪柴,让南明离火轰然大盛,静静地灼烧掉经脉中仅存的一丝微末杂质;而离火燃烧后的极阳之气与余热,最终又反哺给脚下这片厚重的息壤,令那玄黄之光越发凝实厚重,再次从极度的浑厚中孕育出一缕缕庚金
之气。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一个首尾相连、完美无瑕的五行相生相克大循环,在夏冬体内正式成型。
这不再是几件天地奇物简单的力量堆砌,而是生生不息,自成一界的无上造化。
夏冬静静地体悟着这份大圆满。经脉中的真元犹如平缓却深不见底的江河奔腾不息,却再无半点滞涩与暴动。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有任何明显的属性偏向,而是渐渐归于一种宛若天地初开时的混沌、飘渺与空灵。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五色霞光在修长的指端流转生辉,生灭相依。
伴随着五行的流转,夏冬只觉得脑海中发出一声悠远的清鸣。那层长久以来蒙蔽在修仙大道上的无形迷雾,被一阵旷野清风骤然吹散。
这一刻,他的灵台前所未有的空明澄澈。
昔日参悟《太平阴符经》时,那句一直晦涩难懂的总纲——“天有五贼,见之者昌”,如同被擦亮的远古星辰,在识海中大放异彩。
金、木、水、火、土,构成了这方天地的最底层根基。能洞悉这五行流转的规律,并无声无息窃取这天地间的造化化为己用者,方能在真正意义上逆天改命,与道同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