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坚冰尚未完全消融,夏冬早已带着秦婉飘然而去。
西贺洲,乾坤洞。
梵音缥缈,金莲摇曳。这方与世隔绝的西方净土之中,檀香终年不散。一百零八名武僧互相搀扶着踏入洞门,原本璀璨的锦襕袈裟破败不堪,血迹斑斑。罗汉大阵被强行击碎的反噬极其惨烈,众僧死的死,残的残,皆是气息
奄奄、步履维艰。
圣德大法师端坐于九品莲台之上,周身佛光祥和。面对麾下弟子这般凄惨的败状,他身形未有半分波动,似是早有所料。他缓缓抬起右手,凭空捏出一个清净法印。
刹那间,洞顶虚空生出点点晶莹剔透的甘霖,如春雨般纷纷扬扬洒落。甘霖触及众僧身躯,那些深可见骨的冻伤、断裂的骨骼与破损的经脉,竟在几个呼吸间生机重聚,完好如初。
众僧死里逃生,纷纷伏地叩首:“弟子无能,未能擒回那贼子,辱没了净土威名,请大法师降罪。”
圣德大法师拨动佛珠,声音如洪钟大吕般在洞内悠悠回荡:“此事须怪不得你们。此人能得碧霞元君娘娘的青睐,自然非同凡响。我早前拨动命盘,算定他与我西方有一段极深的缘法,乃是我教天生的护法大圣。待到时机成
熟,贫僧自会亲自出手,渡他重归世尊座下。”
真性跪伏于地,闻听此言,心底顿掀惊涛。护法大圣?夏冬在荒原上翻手覆灭罗汉大阵的伟岸身影,已然化作他佛心深处的梦魇。
真性平生阅人妖魔无数,却从未遭遇过这般只手遮天的同辈修士。
一介筑基修士便有此等惊世骇俗的手段,若是有朝一日教他证了金丹,那该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光景?
惊惧翻涌间,真性又开始在心底暗自盘算。那人终究不是三岛圣地出身的嫡系传人,不可能有夺天地造化的煞秘传,想要直接证就上品金丹,难如登天。
至于中古时代那条开辟紫府,直指上品金丹的逆天之路,如今整个大幽朝,传闻中也仅仅只有一位惊才绝艳的女修得以走通。
其余试图效仿者,皆不过是投机取巧,去寻得前人遗留的秘境传承,成就了所谓的“假紫府”。
这等存在,宛如被禁锢的地缚灵一般,除非机缘逆天,将散落的传承碎片与大道真髓彻底拼凑完整,否则终生也难窥元婴大境。
虽然他们在秘境之中能发挥出比肩真紫府乃至上品金丹的神通,可一旦远离秘境,法力神通便会不可逆转地大幅衰退。更何况,大幽朝廷对这些受困于秘境的修士有着极其严苛的约束与辖制,哪还有半点仙道中人的逍遥自
在?
思绪至此,真性心中豁然开朗。那人走得再快,前路也已然断绝。
待其四处碰壁,大道无望之时,大法师再抛出世尊真传的大乘佛法为诱饵,何愁他不乖乖低头,顺势皈依我佛?
圣德大法师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真性的思绪:“自从唯识宗主与世尊分道扬镳,我西方佛便平白流失了诸多气数。若是能将这位天降的护法大圣引入净土之中,不仅能大增我西方底蕴,更可借由他与碧霞元君娘娘的牵
绊,作为我教进一步攫取本方世界轮回权柄的绝佳筹码。这,才是我辈大业所在。”
真性双手合十,由衷赞叹:“大法师佛法无边,算无遗策。”
圣德大法师微微颔首:“真如转世,要重修至巅峰尚需不少年头。真性,接下来你便暂代你真如师兄的位置,好生修持这门‘紧箍咒”。将来收服护法大圣之时,此咒必能派上大用场。”
说罢,大法师舌绽春雷,一篇晦涩深奥的佛门咒语化作点点璀璨金光,直接穿透虚空,印入了真性的识海之中。
...
西贺洲与大幽朝的交界地带,常年笼罩在终年不散的瘴气与迷雾之中,地界归属向来模糊不清。
玄冥大手印的威能渐渐隐入虚空,冰霜碎裂的余音还在荒原上回荡。
夏冬没有在此处多作半分停留,大袖一挥,卷起一阵清风,带着秦婉便朝着大幽朝的疆域疾驰而去。
他心里清楚。这西贺洲毕竟是佛门的根本重地,底蕴深不可测。今日自己虽然以雷霆手段破了那赫赫有名的罗汉大阵,可谁也保不准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高僧”会不会突然撕破脸皮,不顾身份地亲自下场拿人。
修行界的规矩,在真正的生死存亡与道统利益面前,往往薄如蝉翼。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对手的讲究与慈悲上,绝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直到跨越了那道无形的国境气运屏障,踏上大幽朝的坚实土地,夏冬那颗微微悬起的心才算落回了实处。
接下来,就在夏冬带着秦婉抽身离去的短短数日间,荒原上的那一战,已如星火燎原般在西面边军的营帐中彻底传开了。
昔日里,众人皆闻东海镇守夏千户威名赫赫,在通天河入海口翻云覆雨。
可边军多是刀口舔血的悍卒,耳听为虚,心中难免以为那是京城朝堂之上互相抬举的花花轿子,当不得真。
然则这一次,上百名精锐武僧结成的罗汉大阵,竟被他以筑基期修为凭一己之力生生拍碎!
那般摧枯拉朽的伟力,边军巡逻的铁骑可是看得真真切切。这等实打实的逆天战绩,做不得半分假。
经此一役,罗汉的名字在军中声威小震,竟在是知是觉间分散起了是大的威望与影响力。
那其中,自然多是了通玄司暗中推波助澜,刻意造势的手笔,只是身在局中的罗汉,此时还有心去体会那些朝堂与军方交织的细枝末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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