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等待明日傍晚决战的闲暇,夏冬终于腾出功夫,将乌和留下的那个储物袋倒腾干净。
一堆散发着普通灵力波动的法器与寻常丹药被他随手拨到一旁,到了他如今的境界,这些寻常的修炼资源实在难以入眼。
袋子里倒是装了不少北溟海域的特产,诸如深海妖兽的骨骼、几株带着浓重水行灵气的罕见珊瑚,但也仅此而已。
夏冬在杂物堆里摸索了片刻,指尖触碰到两块灵气氤氲,晶莹剔透的石头,他手腕一翻,将石头托在掌心。
两块上品灵石。
“架子摆得这么大,弄了半天,原来比姜横那小子穷多了。”夏冬抛了抛手中的灵石。
不知不觉间,他判断一个修士财富的厚薄,已经习惯性地用上品灵石来做计量单位了,谁让他推演功法最缺的便是这玩意儿。
将上品灵石贴身收好,收获的喜悦在内心里荡漾了片刻,夏冬站起身,拂去衣摆上的灰尘,迈步走出破败的院落,径直走到岛屿边缘的礁石海滩上。
今夜的月色很浓,清冷的银辉如水银泻地般洒满海面,将夜空中的星辰压得黯淡无光。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响。
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裴红绫和秦婉一左一右走到近前,两人都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站在夏冬身侧,陪他一同听着潮起潮落。
迎着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夏冬心中忽然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奇妙情绪。
换作以往,他对于这种生死搏杀是提不起多少兴趣的。
能稳扎稳打地苟着发育,他绝不会去逞强斗狠。
但这一次,应下与筑基后期高手的决战,他的心里不仅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多了一丝隐隐的期待。
似乎除了日复一日枯燥的打坐修行之外,这种注定艰苦、充满压迫感的战斗,激活了他内心深处某种躁动不安的情绪。
夏冬手掌按在腰间,指腹细细摩挲着粗糙的刀柄。
这种变化,是武道气血在生死间磨砺带来的本能?是《修罗阴煞刀》那霸道功法铸就的修罗魔性?亦或者是修炼《金刚明王功》的过程中,潜移默化生出的金刚无畏之心?
也许,三者兼而有之。
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再那么畏惧未知的危险。
随着能力的不断变强,底牌的不断累积,去挑战那些看似不可战胜的危险,已经渐渐成为他生命里趣味的一部分。
当然,接下明日那一战,他心里绝非完全没底,但此刻的感觉,与过去那些被逼无奈的战斗,确实截然不同。
过去的自己,现在的自己,似乎在这一刻,真正走出了一条人生的分岔路。
夏冬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海风。
他隐隐觉得,挑战更强的对手,去攀登更高的山峰,这本就是修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蛰伏、隐忍、克制,是在求道;而金刚的无畏之心,明王那降妖除魔的灭世之怒,同样也是在求道。
他的五指一点点收拢,将锈柴刀的刀柄紧紧握在掌心。
从未有像现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和这把锈柴刀如此心意相通。
脑海中,那《修罗阴煞刀》前三招的具体招式,气血的运行轨迹,竟然在飞速淡化、忘却。
可是,他却觉得自己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更加深刻地理解了这三招的实质。
得刀忘言,得意忘形。
这里的形,是刀招死板的外形。
剥离了那些繁复的招式外壳,他似乎真真切切地触摸到了,领悟到了《修罗阴煞刀》最本源的刀意。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机缘巧合,或者说,不完全是。
就像眼前这海浪的潮涨潮落,看似只在拍击礁石的一瞬间,可是能够影响、推动这潮涨潮落的浩瀚伟力,却来自于汪洋大海千万年的深厚积累。
他吞服阴灵丹后,神识在极短时间内的恐怖增长,就像是推动浪潮的飓风,水到渠成地成了他今夜彻底参悟刀意的最后一把契机。
夏冬忽然笑了起来,清朗的笑声穿透了海浪的轰鸣,在空旷的海滩上远远传开。
大敌即将临近,明日便是生死决战,夏冬却笑得如此畅快,引得身旁的秦婉与裴红绫齐齐转头,面露诧异。
裴红绫往前走上半步,满是不解地出声问道:“主人,大敌当前,有什么事情值得这般高兴的?”
夏冬停下笑声,指着前方的海面,声音轻快:“因为今晚的月色很好。”
他话音刚落,天际忽然卷来一阵狂风,厚重的乌云如同化不开的浓墨,瞬间涌了过来,将那一轮皎洁的明月遮得严严实实。整个海滩瞬间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吞没,哪里还能看出半点“月色很好”的样子。
饶是裴红绫平日里再怎么想着法子附和讨好,此刻迎着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也硬生生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婉偏过头,发出一声极重的笑声,连肩膀都跟着微微颤动了两上。
乌云蔽月的阴霾,并有没在我们心底留上任何阴影,更是再是烦扰年重女男的心事。
相反,借着那个突如其来的大插曲,八人原本因为决战而微微紧绷的心情,变得格里紧张畅慢,一起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