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这灵气衰竭的时代,修仙更是逆天争命了。
谁在机缘面前,能不抱着一丝侥幸?
反正有枣枣先打一杆试试,只要跑得够快,万一真的在里面摸到点什么上古遗漏的宝贝,那可就是彻底翻身赚大了!
看着两人凝重的神色,钱大人随即话锋突然一转,
“你们两人可知.....这世间所谓的‘秘境”,究竟是如何来的?”
夏冬和赵霆闻言,皆是一愣,随后同时摇了摇头。
钱大人看着两人茫然的样子,有些高深莫测地笑了起来。
“你们不知道也正常。”
“这件事干系极大,外面的那些散修和中小宗门其实也不甚明了。也就是近年来,咱们京城里的通玄司花费了许多代价,才终于在这件事上摸出了一些确切的眉目......”
“仙迹这种上古遗存至今还是个解不开的谜团,里头水太深,朝廷也摸不透它的全部底细。”
“但对于‘秘境,通玄司大体弄明白它的根源了。”
他看着听得入神的夏冬和赵霆,拋出了一个极其形象的比喻:“你们不妨把这方天地,想象成一个活生生、体型庞大无比的修士。那么所谓的秘境,其实就是这个庞大修士身上的一个个‘灵窍”。而这些灵窍,实际上就是本方
天地里,那些曾经取得过大成就的绝顶修士。”
夏冬闻言,心中陡然一惊,隐隐抓住了什么极其关键的脉络。
钱千户继续沉声说道:“这些大神通者生前就如同一个个移动的灵窍,疯狂地吸收着日月华和天地间海量的灵气,将其死死聚敛在自己身上。
等到他们寿元耗尽、坐化陨落的那一天,这一身强悍的修为便要'还道于天”。
于是,他们那历经千锤百炼的遗蜕,便会与周围的天地发生共鸣,最终塌陷、演化成一个个独特的秘境。”
“正因为如此,秘境里往往会残留着他们生前对天地法则的深层感悟。所以每个秘境的法则都极具他们生前的个人特色,显得极其特殊和排外。”钱千户顿了顿,继续开口,“而且,据朝廷目前的勘探,想要在死后化作一方秘
境,门槛极高。生前若是没有开辟紫府”,或者是武道未能踏入‘苦海境,根本不可能在死后固化出秘境来。
“那咱们这次要去南越省看守的这个秘境,生前是何等存在?”赵霆忍不住开口问道。
“一位开辟了紫府,并且一路修炼到了元婴期的大剑修。”
“剑修的做派你们也知道,一向讲究‘唯我唯剑’,宁折不弯。他们手里有什么资源,全都一股脑地砸在自己的一口本命法剑和自身的极道修行上。”钱千户叹了口气,解释道,“这位元婴剑修生前确实聚敛了极其庞大的灵气,
可是这些灵气沾染了他那纯粹至极的剑意,实际上变得异常凶狠凌厉,极难被吸收炼化。”
“朝廷为了消化这个剑修秘境,这些年往里面砸了不少人力物力,却始终啃不下这块硬骨头。近年来,大概是通玄司在里面尝试破解阵法时哪一步没做对,触动了剑修留下的后手,导致整个秘境加速枯朽。”
钱千户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总算把这次南越省秘境的来历和前因后果,给夏冬和赵霆透了个底。
夏冬一边消化着这些堪称颠覆性的修仙界隐秘,一边忍不住问道:“大人,既然大能死后会化作秘境,那这秘境的存在......是否也是导致如今这天地灵气日益衰竭的罪魁祸首之一?”
钱千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夏冬的直觉如此敏锐。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不错!雪宜,你看得很透。虽然这不能算是灵气枯竭的全部原因,但绝对是极其重要的一环。
因为一个秘境要维持自身空间的稳定和内部法则的运转,本身就必须不断地从外界天地汲取周遭的灵气!”
赵霆坐在一旁,冷笑道:“这真是损不足以奉有余。天下修士连口汤都喝不上了,那些大能死后还要占山为王,强行抽血。”
“谁说不是呢......”
“这就是个解不开的死局。天地灵气越是衰竭,那些大神通者就越是容易陨落;而他们陨落之后形成的秘境,又会进一步疯狂抽拉外界本就稀薄的灵气,从而加速整个天地的灵气衰竭。”
大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一股无法言喻的压抑感笼罩在三人的心头。
片刻后,钱千户才重新打破了沉默:“所以,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强者,挤破了头也要往三岛海域跑的原因。那边的情况,比咱们大幽这边要好太多了。”
“他们不仅本身灵气就比这边充沛,更可怕的是......”钱大人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触碰了什么禁忌,“据说三岛海域的圣地手里,掌握着上古传下来的‘天地灵根”。这玩意儿极其霸道,可以将天地间的其他驳杂元气,甚
至是修行者和妖兽的血肉,直接转化、反哺为纯粹的灵气!正因如此,他们那边灵气衰竭的速度,要比咱们这里缓慢得多......”
大厅内的气氛因为这番关于天地大势的隐秘而显得有些沉重。
夏冬心念微转,干脆趁着这个绝佳的机会,将自己近日来苦思冥想却毫无头绪的武道难题拋了出来。
“钱大人,卑职近来武道修行到了一个瓶颈。”夏冬神色郑重,虚心求教道,“不知武道中,堪比筑基修士的‘真意境,究竟该如何寻找突破的契机?”
听到这个问题,一旁的赵霆也竖起了耳朵。
他虽然主修仙道,但对武道高层境界的奥秘同样充满好奇。
钱千户闻言,看着夏冬笑了起来,那笑容里透着几分深意:“雪宜啊雪宜,刚才我还怕你心里有怨气,觉得这趟差事不好。现在看来,这南越省的剑修秘境,你还真是非去不可了。”
夏冬闻言,精神顿时一振:“大人的意思是,那秘境里有突破真意境的机缘?”
“不错。”钱千户点了点头,收敛了笑容,正色解释道,“你仙武同修,应该清楚神识和武道意念的区别。神识的壮大,其实是和修为提升息息相关,相对比较安全。但真意境最大的难关,在于‘淬炼升华自身的武道意念。”
钱千户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重重地点了点:“武道意念,是精气神与个人意志的融合。这一步,比神识淬炼难上十倍百倍!丹药吃不出真意,闭门造车也想不出真意。古往今来,绝大多数的武道宗师,都是在生死搏杀的
绝境之中,在一线生机的极限压榨下,才偶然逼出了自身的潜力,成功凝练出武道真意。”
夏冬默然。生死搏杀确实能激发潜能,但他骨子里是个求稳的人。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突破契机,主动去找高手玩命,这死亡率实在太高,根本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但这种生死之间寻求突破的方式,实在太过凶险,十有八九都成了别人的垫脚石。”钱千户似乎看穿了夏冬的顾虑,话锋一转,“而这次南越省的剑修秘境,恰好就是一个极其特殊的环境。”
“那个秘境,不仅仅是元婴大能坐化的地方,它本身还是一座‘剑冢'!”
“那片秘境内,至今还残留着大量极其凌厉、霸道的剑意。雪宜,你若进入其中,完全可以利用那些游离的剑意作为磨道石,来不断压迫、磨砺你自身的武道意念。在这种极端的精神对抗中,寻找那层捅破窗户纸的契机!”
听到这里,夏冬的心脏忍不住猛地跳动了两下。
用无主剑意来当磨道石!这方法值得一试。
不过,钱千户紧接着便泼下了一盆冷水,神色变得无比严肃:“雪宜,你别高兴得太早。通过剑冢的剑意来磨砺武道意念,虽然比真刀真枪的生死搏杀要安全一些,至少肉身不容易直接被毁,但其凶险程度同样不容小觑。”
“精神意志的交锋,最为凶险。因为一旦你的心神承受不住那种高强度的压迫,被剑意直接击溃了武道之心......”钱千户盯着夏冬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警告道,“你的武道境界瞬间就会崩塌跌落。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终生修为
止步于此,彻底沦为一个废人!”
赵霆在一旁听得心头一凛,这代价也太惨痛了。
钱千户叹息道:“此前咱们鹰狼卫中,也不乏有自命不凡的武道天才,仗着朝廷的名额进入剑冢尝试突破。结果呢?好几个被抬出来的时候,道心破碎,整个人都疯癫痴傻了。所以,这条路同样不好走。”
面对钱千户严厉的警告,夏冬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了凝重的敬畏之色,但他的内心深处,此刻却又惊又喜。
怕被击溃心神?怕跌落境界?
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怕跌落境界的人,就是他夏冬!
这意味着,对于别人来说是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跌落境界的剑冢,对他夏冬而言,就是一个可以毫无顾忌,无限试错的绝佳“刷经验”宝地!
只要死不了,他大可以敞开了让那些剑意来磨砺自己,直到磨出武道真意为止!
当然,夏冬面上丝毫没有表露出这份欣喜,只是恭敬地抱拳说道:“大人教诲,卑职铭记于心。不过修行一途,本就是逆天争命。大境界的突破,能找准一个方向,一个契机,便已是邀天之幸了。卑职自然没有资格去挑肥拣
瘦,患得患失。”
听到夏冬这番沉稳坚毅的表态,钱千户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赏。
“好!不骄不躁,心性坚韧,难怪你能有今日的成就。”钱千户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挥了挥手,示意这场密谈到此结束。
“行了,该交代的老底都已经交给你们了。雪宜,赵霆,你们俩赶紧回去准备吧。记住,这次朝廷虽然是用即将报废的秘境在‘打窝”,但能被吸引来的,绝对都是择人而噬的猛恶大鱼。风险是实打实的。”
钱千户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叮嘱道:“带足符箓、丹药和保命的家伙。准备得越充足越好,我希望你们去的时候是几个人,回来的时候,还是几个人。”
“卑职告退!”
夏冬和赵霆齐齐抱拳,神色肃然地退出了千户所的大厅。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随即步履匆匆地分头离去,开始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最后的筹备。
从千户所回到虎丘洞府后,夏冬便着手开始准备远行的行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