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鹰狼卫千户所议事大厅。
当夏冬跟在孤月真人师徒身后,再次踏过这道高高的门槛时,心中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同样是这间大厅,同样是来开会。
但与三天前那场剑拔弩张、杀机四伏的死局相比,今日的处境简直是天壤之别,安全得让人心底一暖。
大厅内早已聚满了准备参与剿匪行动的鹰卫各级军官。
赵霆站在人群中,一眼便瞅见了跟在孤月真人身侧的夏冬。他眼睛猛地一亮,极其隐蔽地冲夏冬竖了个大拇指。
赵霆心里门清,这次去赤火矿清剿无生教,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差事。
但“冬子”牛逼啊,有孤月真人这尊煞神护着,这次行动可以说是安稳至极了。
赵霆暗自打定主意,进了赤火矿,就算是用绳子绑,他也得死死赖在夏冬身边。
须臾,千户向大人与两位副千户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
一番见礼后,孤月真人便被请进了大厅内侧的小厅商议核心要事,只留下夏冬、裴红绫等小辈在外厅候着。
裴红绫依旧穿着那身华美的仙宗内门道袍,孤零零地站在一旁。
她面若冰霜,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宛如一块万古不化的寒冰。
看着她这副高高在上,凜然不可侵犯的模样,夏冬眼神平淡,实在很难将她与那晚在客房里主动宽衣解带、疯狂献身的娇艳女修联系在一起。
就在夏冬暗自感慨之际,赵霆已经凑了过来,不动声色地将他拉到了大厅的一个偏僻角落。
“雪宜。”赵霆嘴唇微动,一缕极其细微的传音钻入夏冬耳中,“慈相那秃驴,死了。”
“啊?”
夏冬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惊愕,但心底的波澜却在瞬间平息,既感到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孤月真人那句轻描淡写的“慈相不足为虑”。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这种杀人于无形的高明手段,让夏冬对大修士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当然,这种话,他自然半个字都不会吐露,只是顺着赵霆的话音,用传音惊疑道:“怎么死的?”
赵霆左右瞥了一眼,继续传音道:“我也是刚从王副千户手底下的兄弟那里打探来的消息。昨日有一群衣不蔽体的年轻女人,跌跌撞撞地跑到咱们千户所来报案。查了才知道,那是慈相养在城外地宫里的‘肉莲花’。
赵霆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那些女人都是红莲寺的私产,身上多半有禁制或者卖身契。她们知道,就算跑了,一旦被官府或者红莲寺的僧抓回去,下场只会生不如死,索性跑来鹰狼卫寻条活路。王副千户一听,
脸都绿了,立刻派人去那处地宫查探,顺便盘问了那些肉莲少女。”
“结果呢?”夏冬问。
“现场那叫一个惨。”赵霆冷笑一声,“根据现场痕迹和那些女人的口供,一致判断是慈相在疗伤时,欲火焚身,走火入魔了。浑身气血爆开,经脉寸断,死得透透的。”
夏冬默然。
其实在鹰狼卫看来,红莲寺那种“火里种莲”的极端功法,本就是走在悬崖边上。
走火入魔而死,在红莲寺的记载中也是屡见不鲜。
慈相死于气血失控,经脉寸断,这口锅就算红莲寺再怎么憋屈,也绝不能硬扣在远在府城的孤月真人头上。
因为这就是他们自家功法反噬的典型死状。
至于红莲寺的高层收到消息后心里怎么想,那是红莲寺的事,至少在明面上,谁也挑不出毛病。
“这事咱们千户所怎么”夏冬问道。
赵霆叹了口气,眉头微微皱起:“现在棘手的是善后。慈相圆寂的那处地宫里,因为怨气和欲念太重,加上他生前修为高深,死后竟然原地化生出了一头筑基级别的厉鬼!”
“筑基期的厉鬼?”夏冬心头一凛,又有些蠢蠢欲动。这炼化出来的阴灵丹,效果肯定比用鬼面蜘蛛炼化出的阴灵丹强。
“是啊。”赵霆撇了撇嘴,“眼下咱们千户所的所有精锐,全都在为赤火矿清剿无生教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哪里抽得出筑基期的高手去城外荒山捉鬼?向大人已经发了话,让底下人把那片地宫封死,直接写份公文往上报,让上
面派专人来解决。咱们啊,就别操这份闲心了。”
“嗯。”夏冬微微颔首,面上不动声色。
赵霆见他反应平淡,以为他不想继续聊这种晦气事,便识趣地打住话头,转而去和其他相熟的军官寒暄去了。
夏冬独自立在人群边缘的阴影中,垂下眼帘,心里却已然生出了一份极其大胆的计较。
若是这次赤火矿的清剿行动能够借着孤月真人的势顺利收尾,他必须得找个借口脱身,好好谋划一番那头厉鬼了。
他识海中的那口青铜古钟,对鬼物邪祟有着极其霸道且不讲理的克制。
无论是最初在枯井里遇到的鬼影,还是后来在虎丘深山镇压的鬼面蜘蛛,皆是如此。
只是,慈相走火入魔化生的这头厉鬼,毕竟有着筑基级别的强悍底子。
夏冬眼下摸不准,以自己目前的修为去强行驱使古钟,到底能不能稳稳吃下这等凶物。
但他在心底反复盘算推演,凭借之前古钟显威时的那种绝对压制力,他感觉成功的可能性极大。
修行本就是与天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