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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女听得身后那声冷笑,三颗心齐刷刷坠了下去,一股寒意自脊梁骨蹿上天灵盖,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拔足便逃。
泽赫拉跑得最快,碧绿眼眸里满是惊恐,提起裙摆便往左侧廊柱后钻;伊莎贝拉怀里还抱着那根马鞭,落后半步,转身便往右侧窗棂处冲;李漟最是机灵,身子一矮,贴着墙根便往主殿深处摸去,显然早就算计好了退路。
安娜眼疾手快,纤手一扯,将床前那幅绛紫色的锦帷撕了下来,凌空一抛,正落入杨炯怀中。
她扬声道:“别让她们跑了,全捆起来!”
杨炯伸手一捞,帷幔入手绵软,却被他抖得笔直如棍。
他脚下步法施展开来,当真是快如鬼魅,身形一晃便已抢出丈余,直奔最末的伊莎贝拉而去。
伊莎贝拉听得身后衣袂破空声疾,浅红色瞳孔骤然一缩,撒腿便往右侧雕花窗棂处狂奔。
她那手忙脚乱的模样全无平日的沉稳端庄,裙摆绊住脚踝,踉跄了两步,眼见窗棂近在咫尺,双手已攀住了窗沿,便要纵身跳出去。
便在此刻,一只手掌轻轻搭上了她的后领。
那力道不重,却稳如磐石,将她整个人从窗沿上生生拎了回来。
伊莎贝拉惊叫一声,慌忙一个就地滚翻,堪堪躲开杨炯的抓握,顺势滚到一根五人合抱的朱漆大柱后头,喘着气探出半张面孔来,浅红眼眸里又是慌乱又是委屈。
“你……你干嘛先抓我?”伊莎贝拉急得嗓音都变了调,“提议的是李漟!上蹿下跳的是泽赫拉!我充其量就是个小喽啰!”
“小红毛!”泽赫拉本已躲到廊柱后头,听得这话登时跳将出来,碧绿眼眸瞪得滚圆,“你犹大转世呀!就属你跳得最欢!你没唱曲儿是吧?‘偷嘴猫儿分外馋’谁唱的?啊?”
伊莎贝拉面上一红,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一边绕着柱子跟杨炯兜圈子,一边低声下气地求饶:“我错了!我喝多了脑子不清醒!你……你放过我吧!”
“哼!”杨炯冷笑一声,脚下步伐不紧不慢,只堪堪跟着她绕柱而走,倒像猫戏耗子般从容,“你喝多了?喝多了就敢拿着马鞭来‘抓鬼’?我看你是借酒撒疯!”
伊莎贝拉急得眼眶都泛了红,可腿上半点不停,绕着那朱漆大柱一圈又一圈地跑,浅红长发在夜风中四下飞扬,气喘吁吁道:“我真知道错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安娜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淡紫眼眸微微一转,已瞧出杨炯分明是在故意放水逗弄伊莎贝拉。
她嘴角一勾,二话不说,抓起案上一只青瓷茶壶,抡圆了胳膊便朝着伊莎贝拉砸了过去。
伊莎贝拉正绕着柱子跑得气喘吁吁,冷不防一物挟风而至,她本能地朝左侧一闪,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便从柱子后头歪了出来,恰好撞进杨炯怀里。
杨炯一把将她兜住,那幅绛紫帷幔三下五除二便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双手双脚尽数缠住,只剩一张涨得通红的面孔露在外头。
伊莎贝拉被他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像个粽子般骨碌碌滚了两滚,终于停住。
“冤枉!我真是冤枉的!”伊莎贝拉在帷幔里挣扎了几下,见挣脱不得,只得仰起脸来,浅红眼眸里水光潋滟,可怜巴巴地望着杨炯,“你……你放了我吧,我保证老老实实的!”
杨炯居高临下地瞪了她一眼,语气森然:“再叫唤,现在就给你正法!”
伊莎贝拉脖子一缩,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不敢再出声,只把那双浅红色的眼眸瞪得更大,泪珠在眼眶里转了两转,硬是没敢掉下来。
杨炯不再理她,转身便去寻泽赫拉。
偌大的寝殿内灯火昏暗,方才伊莎贝拉那番闹腾过后,两侧的烛台已然灭了大半,角落里一片影影绰绰。
杨炯目光扫过几处可能的藏身之所,屏风后头空无一物,床榻底下也无人影,帷幔之后更是空空如也。
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大殿东首那尊落地大瓷瓶上。
那瓷瓶有一人多高,通体施青釉,瓶身绘着山水楼阁,原本立在墙角做了摆设。此刻那瓶口处却微微探出几缕金绿色的发丝,在夜风中颤巍巍地晃悠。
杨炯不由得失笑,缓步踱了过去,在瓷瓶前三步处站定,双手抱胸,冷冷道:“自己出来,还是我抓你出来?”
瓷瓶内毫无动静。
杨炯等了三息,又道:“再不出来,我可要往里撒尿了。”
“别别别!我出来就是了!”
瓷瓶内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响动,紧接着一颗脑袋从瓶口探了出来。
泽赫拉双手高高举过头顶,碧绿眼眸里又是惊慌又是讨好,那样子活像一只被逮住后腿的兔子。
“夫君!我投降!”她挤出个笑脸来,声音软软糯糯,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撒娇,“你别生气了嘛!”
杨炯看着她这副模样,哭笑不得。
他伸手将她从瓷瓶里薅了出来,目光落在那头杂绿的长发上,不由得皱了皱眉:“你这头发怎么变绿了?”
“啊!你说这个!”泽赫拉挑了挑自己的一缕发梢,得意道,“我染的!好看吗?”
“好看个屁!”杨炯没好气地瞪她,“在华夏,龟公才顶一头绿!”
“啊?”泽赫拉惊呼一声,碧绿眼眸瞪得溜圆,“不对呀!李漟跟我说你喜欢头发带颜色的女人!还说绿色代表生命力,显年轻!”
杨炯以手扶额,脸上满是同情。
不用想,这傻姑娘肯定又被李漟耍了。
泽赫拉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气得原地直跺脚,一指右侧那幅垂地的黑色帷幔,尖声大喊:“李漟在那帷幔后面!你快去抓她!”
“哗啦”一声,帷幔猛地掀开,李漟从后头蹿了出来,撒腿便往大殿深处跑,边跑边回头骂:“小绿毛!你是真狗啊!”
“谁叫你故意整我!”泽赫拉叉腰跳脚,碧绿眼眸里又是委屈又是愤怒,“你让我染绿毛!害得我这些天干什么都不顺!”
杨炯懒得听她二人拌嘴,伸手一把将泽赫拉抄了起来。
泽赫拉猝不及防,被他拦腰抱在半空,两条腿胡乱蹬了几下,急道:“哎呀你别管我!快去追她呀!她跑远了!”
“举起手。”杨炯面无表情。
泽赫拉不明所以,乖乖将双手举过了头顶。
杨炯转身走到那尊青釉大瓷瓶旁,将她往瓶口一顺,头朝下脚朝上便塞了进去。
泽赫拉只来得及“啊”了一声,整个人便倒栽葱般卡在了瓶口,两条腿在半空中扑腾得跟风车似的,浅金色裙摆翻卷起来,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
“你干嘛呀!你欺负人!”泽赫拉闷在瓷瓶里的声音嗡嗡作响,满是委屈的哭腔。
杨炯伸手在她那两条不断扑腾的腿上轻轻拍了一下,威胁道:“老实点!不然一会儿把你吊起来打!”
泽赫拉瞬间老实了,两条腿果然不再扑腾,只在瓶口处微微晃悠着,闷闷的声音从瓶底传出来:“我……我不闹了还不行?你放我出来吧,这样难受死了。”
“等着!”杨炯哼了一声,转身便朝李漟逃走的方向追去。
李漟一路沿着甬道狂奔,凤眸里那点子醉意早已被冷汗逼退了大半。她边跑边后悔,早知杨炯发起狠来这般不好惹,方才就该老老实实喝酒睡觉,何苦来蹚这浑水?
可如今既然做了,跑是跑不掉的,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虽然杨炯武功谈不上多高,可对付自己简直绰绰有余。只盼能找个死角藏身,待他气消了再寻出路。
可天不遂人愿,她拐过两道回廊,尽头竟是一堵死墙。
李漟脚步猛地一顿,凤眸里闪过一丝慌乱,转身便要往回跑,却见杨炯的身影已堵在了廊口,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跑啊。”杨炯慢悠悠道,“怎么不跑了?”
李漟面上一僵,随即眼珠一转,捂着肚子蹲了下来,面上浮起痛苦之色:“哎哟……我……我肚子疼!定是方才那酒有问题!”
杨炯将信将疑地走近两步,正要弯腰去扶她。
便在这一瞬,李漟猛地弹身而起,一把推开身侧那扇窗棂,便要纵身跃出。
可她身子刚探出半截,脚踝便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掌牢牢攥住,整个人被硬生生拖了回来。
杨炯一把将她扛上肩头,手臂箍住她双腿,转身便往回走。
李漟哪肯就范?在他肩头奋力挣扎,双手拍打他后背,两条腿不住踢腾,嘴里连声道:“放我下来!杨炯你放我下来!”
杨炯被她闹得心头火起,伸手便朝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甬道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