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列阵的山讹营士卒与闻讯赶来的麟嘉卫将士,清了清嗓子,扬声高喊:“诸位兄弟!这便是朕的妻子——安娜·科穆宁!是她撞破了阿尔斯兰蓄水淹城的阴谋,是她带兵抢占了两座最大的水坝,这才让咱们免遭灭顶之灾!
你们说,该当如何?”
话音未落,毛罡第一个跳出来,声如洪钟:“谢娘娘千岁!”
他这一声吼如同炸雷,身后数万将士齐齐响应:“谢娘娘千岁!谢娘娘千岁!”
三声山呼,一浪高过一浪。
这些年轻的士卒们仰着头看向台上那个紫裙翩跹的女子,眼底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敬重。
他们方才死里逃生,洪水漫至腰身的绝望仿佛还在眼前,是面前这位娘娘带兵拦住了滔天洪峰,保住了他们五万条命,如何能不感激?
安娜笑着摆了摆手,声音清亮而从容:“都是自家兄弟,不必这般客气!再者说,夺回水坝是山讹营兄弟们的功劳,我可不敢居功!”
杨炯站在她身侧,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欣赏。
他接过话头,笑着补了一句:“这话说得不错。都是自家兄弟,就别客套了。毛罡!”
“末将在!”
“好生犒劳山讹营的兄弟,着军曹记录军功,按麟嘉卫标准犒赏!”
“得令——!”毛罡应了一声,转回身朝山讹营的方向一挥手,粗犷的嗓音传遍整个广场,“兄弟们劳苦功高!今夜咱们不醉不归!”
山讹营士卒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安娜适时转头,朝杨炯眨了眨眼,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还不快谢陛下?”
三千山讹营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叶铿鸣连成一片:“谢陛下隆恩!”
杨炯摆手示意众人起身,又朝毛罡使了个眼色。
毛罡会意,大步上前招呼着众将散开,指挥士卒们各回营垒整饬休息。
广场上人声渐次退去,只剩下几队值守的亲卫远远散在四周。
杨炯转过头,自然地牵起了安娜的手,低声笑道:“咱们好久不见,今夜我陪你好好说说话。”
安娜由他牵着往宫门里走,闻言嘴角含着一丝促狭的弧度,微微凑近他耳畔,声音带着些软绵绵的戏谑:“就说说话?莫不是人在我跟前,心早就飞远了?”
杨炯一愣,莞尔一笑:“那我便把身子暂寄别处,只留一颗心陪你,如何?”
“我就不能贪心些?”安娜挑了挑眉,挽住他胳膊的力道紧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娇憨,“身心都要。”
杨炯被她这副模样惹得心头一跳,侧过头来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里便掺了几分逗弄:“身心皆留于你,只怕你消受不住。”
安娜抬手在他胸口轻轻一点,淡紫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含着三分挑衅七分笑意:“空口说白话算什么?谁晓得你这颗心能安分几时?你这身……又能坚挺几刻?”
杨炯握住她点在胸口的那根手指,俯身凑到她耳畔,语声滚烫:“心是牢牢锁在你处,可肉身难免躁动。若想身心俱在,便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安娜挑眉,那抹笑意从唇边漾到眼底:“你且试试,看我管不管得住你。非让你一身骨软、一颗心酥,想走都走不了。”
杨炯被她这大胆的言辞惹得大笑,侧头在她耳边又补了一句:“这般要强?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安娜丝毫不让,扬了扬下巴,淡紫色的眸子里水光潋滟,偏说出的话却带着三分顽劣:“咱俩知根知底,我可是学了不少厉害手段,定叫你江河日下、丢盔卸甲。”
“哦?”杨炯挑了挑眉,故作惊讶,“这么厉害?我不信。”
安娜白了他一眼,这一眼里三分嗔怪七分宠溺,随即拉着他便大步朝宫殿深处走去。
两人的笑声一高一低交叠在一处,欢快而肆意,渐渐消失在长长的甬道尽头。
石阶上,三道身影静静立着,相顾无言。
泽赫拉最先绷不住,那张向来快活的面孔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碧绿色的眼眸里酸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狠狠啐了一口:“狗男女!伤风败俗,不知廉耻!”
李漟凤眸微微垂下来,盯着自己靴尖溅上的几点泥渍,不知在想什么。
她站了片刻,一甩袖子,转身朝偏殿的方向走去。
“哎!你干嘛去?”泽赫拉在后头喊。
“喝酒。”李漟头也不回,声音淡淡。
泽赫拉愣了一下,随即提着裙摆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等等我!我也去!”
两人走出去没几步,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伊莎贝拉最后看了一眼杨炯消失的方向,浅红色的眼眸里那点酸涩终于慢慢舒展开来。
她深吸一口气,紧走几步追上了前面两人:“带我一个。”
泽赫拉偏过头来,碧绿色的眼眸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不是不喜欢喝酒么?”
伊莎贝拉轻哼一声:“不喜欢不代表不喝。”
“唉——!”泽赫拉拖长了尾音,啧啧摇头,“咱可说好了,我同她的酒量都好得很,你可别扫兴。”
伊莎贝拉白了她一眼,反呛一句:“你们穆斯林不是禁酒么?”
“你真讨厌!”泽赫拉登时瞪圆了眼。
“更讨厌的在后头呢!”伊莎贝拉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浅红色的眼眸里那点黯淡终于散了些,“一会儿可别喝到桌底下去。”
“呵!”泽赫拉一扬下巴,碧绿色的眼眸里满是好胜的光,“谁先倒谁是狗!”
“那你俩当定狗了!”李漟在前面走着,闻言头也不回,凤眸里却带上了点笑意,“你叫小红,你叫小绿。”
“那你就叫小黑!”泽赫拉立刻还嘴。
李漟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眼,挑眉道:“我黑么?”
“你心黑!”泽赫拉说得理直气壮。
李漟无语,懒得跟她计较,加快了脚步往偏殿的方向走。
泽赫拉在后头追,碧绿色的眼眸里那点火气不知何时化成了几分促狭,扬声喊道:“哎!怎么不说话了?小黑?”
李漟在前面走着,声音悠悠飘过来:“一会儿喝死你,小绿!”
“哈哈哈!”泽赫拉笑着追上去,裙摆在她身后扬起一道弧线,“谁先死还不一定呢!一会儿谁倒了谁学狗叫!”
“那一定是你先变狗,叫得越欢倒得越快!”伊莎贝拉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泽赫拉猛地转回头来,指着她道:“你也敢叫嚣?小红!”
伊莎贝拉浅红色的眸光淡淡扫过她,哼道:“小绿!”
“小红狗!”泽赫拉毫不客气。
“小绿狗!”伊莎贝拉回得四平八稳。
两人一边走一边斗嘴,声音一尖一平交缠着,在雨后清冽的空气里传出老远。
前面的李漟终于听不下去了,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俩狗!”
身后那两道声音同时一顿,随即又不依不饶地响起来,一个喊“小黑”,一个叫“仨狗”,夹杂着谁先醉谁学狗叫的赌约,吵吵嚷嚷地消失在了深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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