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约二十七八,身量高挑,体态丰腴,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无数细辫,垂在肩头,辫梢缀着小小的金珠,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声响。
阿尔屯身穿一件紫色锦缎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小花,腰间束着一条宽大的丝带,将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勾勒得淋漓尽致。
其目含情带水,其唇丰腴多情,嘴角天生带着三分笑意,妩媚中透着几分天真的娇憨,风情万种,摄人心魄。
最要命的是她抱过婴儿,胸前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在日光下泛起刺目的光泽。
厅中男人们不敢多看,纷纷低下头去。
阿尔屯却浑然不觉,笑盈盈地走到伯克身边,轻声哄着婴儿。
说来也怪,婴儿一挨着母亲,闻着那熟悉的气息,立刻就不哭了。他睁开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母亲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小手,去抓母亲垂下来的辫子。
阿尔屯轻笑一声,低头在婴儿额头上亲了一口,柔声道:“这孩子,应是想他外公了呢!”
这般说着,笑盈盈地看向众臣:“毕竟他身上流着花剌子模的血,着急回家呢这是!”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在场之人,谁都不是傻子。
花剌子模总督是阿尔屯亲父,小奥斯曼的外公,这话分明是告诉众人,这河中必须收复,片刻不能耽搁。
伯克哈哈大笑,伸手在婴儿胖乎乎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好儿子!看来咱们的小奥斯曼也想替外公报仇呀!”
众人心头一震,各怀心思。
伯克不理会臣子们的反应,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低头凝视。
良久,他转过身来,环视众人,声音沉稳有力:
“诸位,你们争了这么久,可曾想过一个问题,天灾军团已经拿下加兹尼,就算我军星夜兼程赶去,到了城下,面对的也是一场惨烈的攻城战。即便胜了,我军折损几何?还有余力北上收复河中吗?”
众人沉默。
“我再说一遍。”伯克伸出一根手指,声音加重了几分,“此次东征,目的是收复河中。河中是我塞尔柱的粮仓命脉,丢了河中,帝国便断了粮草,到那时,便如泥足巨人深陷漩涡,不能自拔,死路一条。
所以,一切决策,都要为这个目的让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阿勒夫和侯赛因,淡淡道:“至于加兹尼……让给她又如何?”
“陛下!”阿勒夫急了,上前一步,“加兹尼可以不要,可坎大哈呢?坎大哈是我帝国南疆重镇,若天灾军团乘胜而击,奇袭坎大哈,该如何是好?”
“哦?”伯克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阿勒夫,你的意思是……坎大哈总督巴伊拉姆如此不堪一击?连一座城都守不住?”
阿勒夫脸色一变,忙道:“臣不是这个意思!巴伊拉姆将军骁勇善战,麾下将士皆是百战精兵,守城绝无问题!”
“既然如此,那你担心什么?”伯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阿勒夫张了张嘴,被架在那里,说不出一句妥帖的话来。
他总不能说,自己担心的是天灾军团若真的来攻,巴伊拉姆万一守不住,坎大哈这座教士大本营可就完了。
可他更不敢说,他担心的是苏丹借此机会,削弱教士集团的势力和对阿尔斯兰殿下的支持。
侯赛因见状,忙道:“陛下,巴伊拉姆将军固然英勇,可天灾军团毕竟火器犀利,若是……”
“若是?”伯克打断了他,声音冷了下来,“裁决长,你是不是想说,巴伊拉姆不行?那好,我现在就换个人去守坎大哈,你看如何?”
侯赛因脸色大变,忙躬身道:“陛下息怒!臣绝无此意!巴伊拉姆将军是我帝国名将,守城之能,天下无双!臣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侯赛因额头渗出冷汗,搜肠刮肚地找着理由,“只是臣以为,坎大哈乃帝国南疆屏障,不可不防。陛下即便不亲率大军前往,也该多拨些粮草军械,以助守城。”
伯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厅中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良久,伯克忽然笑出声来:“你说得有理,坎大哈确实重要,巴伊拉姆也确实英勇。既然如此,就按你说的办,从赫拉特拨些粮草军械,送去坎大哈。”
侯赛因如蒙大赦,连连躬身:“陛下英明!陛下英明!”
阿勒夫也松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却听伯克又道:
“不过——!”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伯克背着手,在地图前踱了几步,停在一处,伸手指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河流,声音不紧不慢:
“听我命令!”
厅中众人齐齐挺直了腰背。
“全军沿哈里河行动,昼夜急行,必须在十一日之内,抵达喀布尔!”
此言一出,满厅哗然。
喀布尔?
不是加兹尼,不是坎大哈,而是喀布尔?
阿拉提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地图前,看了看位置,又看了看伯克,迟疑道:“陛下,喀布尔……那可是在山地河谷之中,易守难攻……”
“正因为易守难攻,才要去。”伯克淡淡道。
“可是……”阿勒夫也急了,“陛下,若是去了喀布尔,加兹尼的天灾军团北上,该如何是好?”
“北上?”伯克笑了笑,“喀布尔地形复杂,多山地河谷,天灾军若敢北上,大炮就吃不上力,我军可凭借骑兵穿梭分割,将其一举歼灭!”
阿勒夫一怔,随即道:“陛下,若白发魔女攻打坎大哈,进而威逼赫拉特该……”
“哦?”伯克摇了摇头,“坎大哈有巴伊拉姆将军坐镇,你怕什么?”
阿勒夫语塞。
伯克不再看他,转身面对众臣,声音陡然拔高:“我意已决!全军整备,明日出发,直取喀布尔!都下去传令吧!”
众臣对视一眼,见苏丹态度坚决,不敢再多言,纷纷躬身称是,鱼贯而出。
脚步声渐渐远去,大厅恢复了安静。
阿尔屯抱着婴儿,从后屋走出来,目送众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这才转身看向伯克,眉头微蹙。
“陛下,咱们去了喀布尔,若是那天灾军不去坎大哈,反而沿着哈里河布防……”她顿了顿,斟酌着用词,“该如何是好?”
伯克转过身来,看着自己这大哈通,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女人,聪明。
她问的问题,正是那些臣子们没有想到,或者不敢问的。
伯克微微一笑,伸手接过婴儿,另一只手揽住阿尔屯的腰,将她带到地图前。
“你看。”他伸手在喀布尔的位置上点了点,然后手指一路向北,划过山脉、河流、平原,最后停在撒马尔罕。
“喀布尔位于山地河谷,易守难攻。但凡一个正常的军事统帅,在天灾军团现在的位置上,都会选择南下坎大哈,那里地势平坦,城池富庶,简直就是一块到嘴的肥肉。”
他的手指移回加兹尼,直指喀布尔。
“而要从加兹尼进攻喀布尔,需要翻越崇山峻岭,粮草难继,补给困难。李溟是个聪明人,她不会选择去喀布尔。”
阿尔屯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伯克继续道:“我军到了喀布尔,休整三日,便北上直取撒马尔罕。天灾军团若是来追,喀布尔山地险峻,他们寸步难行。即便他们真的翻山越岭追来,我军早已北上,他们追得上吗?”
阿尔屯眸光一闪,轻声道:“所以陛下的意思是……喀布尔只是跳板?”
“不错。”伯克重重点头,目光望向北方,声音坚定:“我们的战略目的是收复河中,必须速战速决。喀布尔只要给咱们补给完十日粮草,即便丢了也无所谓,咱们要的是撒马尔罕这富庶粮仓,而不是一个山城。
战争必须要懂得取舍,而不是什么都要,最后却都抓不住!”
阿尔屯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望着伯克,眼波流转:“只是……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哦?”伯克挑了挑眉,“不放心什么?”
阿尔屯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声音幽幽:“我是个女人,不懂军国大事。我只知道,陛下的安危,就是我的命。陛下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只是……”
她抬起头,眼中有泪光闪烁,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只是这孩子还小,若是有个万一……”
伯克心中一软,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放心,不会有万一。”
阿尔屯将脸埋在伯克胸前,声音闷闷的:“陛下,您是我和奥斯曼最大的依靠。您若是有事,我们母子……”
“不会的。”伯克打断了她,声音坚定,“我说过,收复河中之后,便将小奥斯曼封为河中总督。该是他的,谁都抢不走。”
阿尔屯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伯克,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良久,她将头抵在伯克肩上,声音轻若蚊蚋:“陛下……”
伯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目光望向厅外。
厅外,校场上,喧声震天,一队队士兵正在集结。
五万大军,整装待发。
伯克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营帐和队列,望向东方,心潮澎湃。
半晌,他低下头,在阿尔屯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好侄儿,希望你在耶城……见到真主。”
声落,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杀机一闪而逝。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赫拉特城东门大开,吊桥轰然落下。
伯克身披金甲,腰悬弯刀,骑着一匹纯黑色的阿拉伯骏马,缓缓走出城门。他身后,阿尔屯抱着婴儿,坐在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中,马车四周有数百名古拉姆亲卫严密护卫。
五万大军,浩浩荡荡,沿着哈里河东进,直取喀布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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