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青州战场这边，

刘备自用吕布之后，又得徐庶妙计相助。

一战破了袁谭的前锋，夺了平原北部数县，军威大振。

乘胜引军东进，直逼安德城下。

旌旗蔽野，甲胄如林，人马绵延数十里...

次日天明，霜气未散，薄雾如纱笼着官渡大营。曹军将士早已披甲执锐，列阵于营门之外。十乘霹雳砲静卧阵前，铁臂森然，石弹沉坠，仿佛十头蛰伏已久的玄甲巨兽，只待一声令下便撕裂长空。

温侯立于中军高台之上，银甲映着初升朝阳，寒光凛凛。他身旁，马超亦束发佩剑，一袭素袍未染征尘，唯腰间悬着一柄短戟，锋刃微露一线青芒。二人并肩而立，目光皆投向东北方——那里，七十余座土山如犬牙交错，黑压压的箭楼耸峙云端，弓弩手影绰绰，仿佛悬在曹军头顶的一把把利刃。

“时辰到了。”温侯低声说。

马超微微颔首，抬手一挥。号角声起，低沉而锐利，如龙吟破晓。

十名匠人依令奔至砲旁，扳动机括，校准射角。马超亲至第一砲之后，俯身细察配重绳索，又伸手试了试铁臂弹性，忽而转身对温侯道：“曹公，首砲若中，当以左起第三土山为靶——其上箭楼最大，守卒最多，一击可溃其心。”

温侯目中精光一闪，抚掌道：“正合我意！”

话音未落，马超已扬声喝道：“放！”

“轰——！”

第一砲怒啸而出，石弹挟风雷之势，划出一道近乎笔直的弧线，直扑那座高逾三丈的箭楼。众将屏息仰望，只见石弹如陨星坠地，不偏不倚，正中箭楼中央立柱！

木屑横飞，梁断椽折，整座箭楼发出刺耳哀鸣，自上而下轰然坍塌，烟尘冲天而起。数十名袁军弓弩手连惨叫都未及出口，便随碎木残瓦一同砸入泥地，血肉模糊。

“中了！”曹仁第一个嘶吼出声，双拳紧握，虎目圆睁。

第二砲紧随其后，第三、第四……十砲轮番齐发，声震百里。每一发石弹都似天罚，或撞塌箭楼，或掀翻哨塔，或砸穿土墙，将一座座土山硬生生削去一角。有砲弹落入土山后方屯兵之处，当场砸扁数辆辎重车，辕木四裂，粮袋迸裂，粟米混着尘土漫天飞扬；更有砲弹斜掠而过，将两座相邻土山之间吊桥的绞索尽数崩断，断索如垂死毒蛇般抽搐着垂落尘埃。

不过半个时辰，七十余座土山，竟被毁去三十余座。余者虽存，箭楼尽塌，守卒抱头鼠窜，士气已如沸汤泼雪，顷刻消尽。

温侯见状，猛然抽出佩剑，长啸一声：“擂鼓！出战！”

鼓声如雷炸响，震得营前枯草簌簌抖落。曹军步骑如潮水决堤，自营门汹涌而出。曹仁率虎豹骑为左翼，夏侯渊领轻骑为右翼，中军则由温侯亲率，旌旗蔽日，刀枪如林，直扑袁军主营！

袁军阵中，郭图正立于中军旗下，面色惨白。他万没料到，一夜之间，赖以压制曹军的土山竟被摧枯拉朽般扫荡殆尽。他慌忙传令：“速调张郃、高览两军上前接应！命文丑率铁骑反冲，夺回山口！”

然而号令尚未传至各部，曹军已如利刃劈开袁军前阵。温侯策马当先，银甲耀日，手中长剑直指袁军帅旗所在，所过之处，袁军士卒但见其威势，竟不战而溃，纷纷弃械跪倒，哭喊求饶之声汇成一片悲鸣之海。

文丑引五千铁骑迎面冲来，欲以铁蹄踏碎曹军锋线。两军相距三百步时，马超忽从温侯身后策马而出，抬手一扬，身后亲兵立即将五架新造霹雳砲推至阵前。此砲较昨日者更轻巧，专为野战而设，射程稍逊，却可速装速发。

“放！”马超厉喝。

五枚碗口大的石弹呼啸而出，不取人马，专砸阵前地面。石弹落地即爆，碎石激射如雨，袁军战马受惊，前蹄高扬，阵型顿时大乱。文丑座下乌骓马亦被碎石溅中眼眶，长嘶人立，将他掀翻于地。未等他爬起，曹仁铁骑已如黑色洪流卷至，千骑踏过，尸骨无存。

张郃闻讯，急率本部三千精兵驰援，却在半途遭夏侯渊伏兵截击。夏侯渊早据高地，命弓弩手居高临下，箭如飞蝗。张郃军猝不及防，前军尽没，张郃本人亦被流矢擦过左颊，血流如注，只得引残部仓皇败退。

袁军大营之中，司悦端坐帐内，案上茶盏尚温，杯中水面却因远处震天的厮杀声而微微晃动。他手中握着一支朱笔，笔尖悬在舆图上方，迟迟未能落下。帐外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幕，焦糊味随风钻入帐中。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踉跄扑入，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大公子！张郃将军败退！文丑将军……阵亡！土山尽毁，曹军已破我前营，直扑中军而来！”

司悦缓缓放下朱笔，指尖微微颤抖。他抬眼望向帐顶悬着的那幅《天下九州图》，目光停在青州二字上，久久不动。图上墨迹未干，仿佛还带着刘备亲手题写时的温热。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干涩，如同枯枝刮过石板：“好一个霹雳砲……好一个袁本初……”

笑声未绝，帐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紧接着是亲兵惊惶的呼喝：“报——！袁谭使者，持密函至！”

司悦瞳孔骤缩，霍然起身。亲兵掀帐而入，双手呈上一卷封漆完好的竹简。司悦一把夺过，手指用力得指节泛白，竟将封漆捏裂。他撕开封缄，展开竹简，目光扫过第一行字，便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竹简上只有寥寥数语，却是刘备亲笔：

【青州已定，孙羽不臣，私通曹操，今已伏诛。城中余党，尽数清肃。特遣使告慰，勿忧后路。】

司悦怔了足足半炷香时间，才缓缓合上竹简。他面上竟无悲愤，无震怒，唯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他走到帐角铜盆前，掬起一捧清水，洗去脸上未干的血渍，又整了整衣冠，仿佛要去赴一场久候的宴席。

“传令……”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却字字如铁，“全军后撤三十里，扎营固守。命审配、郭图、辛评三人，即刻来见。”

亲兵迟疑道：“大公子，曹军已近，此时撤营，恐生大乱……”

司悦抬眸，目光如古井无波：“乱？何来之乱？”

他顿了顿，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青州既已‘伏诛’，河北之主，岂非只剩一人？传令下去——凡我袁氏旧部，愿归顺者，开营纳降；负隅顽抗者，按律斩首，籍没家产。”

帐中诸将闻言，无不骇然变色。郭图抢前一步，颤声道：“大公子！主公尚在官渡，您怎可……”

“主公？”司悦轻轻重复一遍，笑意渐深，“父亲若知青州事，必先问我为何不早报；若不知，便是默许。你等且看——”

他猛地将手中竹简掷于案上，竹简翻滚两圈，停住。众人望去，只见简背赫然印着一枚鲜红朱砂印，形制古雅，纹路繁复，正是袁绍亲用的“冀州牧印”。

帐中霎时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