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里!
这个距离,在嘉峪关附近这一圈的戈壁地形上,对于骑兵而言,那就是仅仅一天的路程。
若是换了那些常年在此地活动的游牧骑兵,骑着耐力出众的草原马,人歇马不歇,甚至用更短的时间就能杀到城下。
朝发夕至,可不是开玩笑的。
陈怀忠和肃州的李参将万万没想到,这些怪物居然是真的大批存在。
之前那些流亡者的供述,那具巨大的虫壳,那些零零散散的消息,他们都以为可能只是零星出现的妖邪。
但现在,斥候亲口告诉他们了,他们亲眼看见了,成群结队的,从沙土里爬出来的,把吉囊的数千人马吃得只剩下半边尸体。
那些怪物,就在他们北方九十里!
一口气吞了自己北面的恶邻不说,还距离自己这么近!
陈怀忠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吉囊虽然是个不入流的“大汗”,手底下的直接力量也就万把人,但那也是正儿八经的草原骑兵,是骑马射箭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能在短短几天之内,把这样一支力量吃得干干净净,连个像样的反抗都没有留下,那些虫子的战斗力,可想而知。
“再去查探!”
陈怀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他看着那几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斥候,压低声音,但那语气里的严厉,却比任何高声呵斥都要重:
“记住了,你们几个看到的东西,绝不能在关城内传播!”
“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要是传开了,老子就拧了尔等的狗头!”
他伸出手,用那根粗糙的食指,一个一个地指着那几个斥候的鼻子。
几个斥候也是明白轻重的。
他们都是老兵了,在边关待了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要是没有做任何准备,让这消息走漏,整个关城就要乱起来了。
那些百姓,那些商贩,那些士兵的家眷,一旦知道城外九十里就有吃人的怪物,谁还能坐得住?
到时候不用怪物来攻,自己就先炸营了。
“是!卑职等遵令!”
几个斥候齐声应道,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陈怀忠挥挥手,示意他们下去休息。
吃了些干粮,喝足了水,等缓过劲儿来,他们还得继续出关侦察。
九十里,那是昨天的位置。
今天呢?
那些虫子会不会已经更近了?
会不会已经移动到了八十里、七十里、六十里?
必须盯着,必须时刻知道它们的动向。
等到那几个斥候离开,陈怀忠和对面皱着眉的李参将对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那眼神里有一种同为边将的默契
事情有些大条了啊。
陈怀忠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感受着手上那些厚厚的老茧在摧残着自己脸上本就风于开裂的脸皮。
他挥退了左右的军将,只留下自己和自家上官两人,然后低声建议道:
“参将,这事儿太大。咱们不能保证那些虫子多久才能把那些鞑子的肉吃干净。”
“吉囊的人马虽然不多,也有近万。咱们不知道那些虫子的数量和胃口,能吃多久完全只能靠猜,但不管多久,咱们现在就得做准备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嘉峪关城墙高厚,地基入土里也够深,而且都是硬夯土,夯得结结实实的,比石头还硬。
“那些虫子应该是刨不开的。末将观察过那具尸,它们的爪子和钳子虽然厉害,但对付这种深埋地下的硬夯土,够呛。’
“弩箭没用,那些东西的甲壳太硬,射上去跟挠痒痒似的。
“但咱们的滚木擂石管够,关城里存着好几年的量。火油也有不少,仓库里还有三百多桶。应当是足够给这些虫子来一下狠的。”
他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末将操心的是边墙的烽燧,还有边墙后面的村镇。”
李参将沉默着,听他继续说。
“长城是没办法一步一岗防守的。咱们修了那么多烽燧,那么多墩台,是为了预警,是为了传递消息,不是为了挡住大军。”
“那些虫子如果真的选择一处突破,连挖土都不用,直接爬过去就行。那些低矮的边墙,在它们面前,可能跟跨个门槛差不多。”
“而一旦这种事情发生,那就意味着整个嘉峪关会被切断和关内的联系,成为彻彻底底的孤城。”
“到时候,咱们在城外,关内在关内,中间全是虫子。援军退是来,消息传是出去,咱们只能靠自己。”
那还是算完。
更重要的是,明军摆在长城沿线的这些堡垒烽燧,这些一个班几个人的大据点,会成为那些小虫子一个又一个鲜甜可口的“肉罐头”!
这些烽燧,修得再坚固,也不是个土楼子,门一堵,窗一封,外面的人出来,里面的虫子就退是去了?
这些虫子的爪子,能把李参的骑兵撕成碎片,当然能把这些烽燧外的人也当作点心!
“若要是撒了那些烽燧外的兵,这是就等于是把整个肃州卫的村镇外的百姓,全部送给那些虫子吗?”
吉囊将没些想骂人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是知道该骂谁。
骂什么都解决了问题。
更让我恶心的是,现在那件事四字有一撇。
几个斥候确实看见了,嘉峪关那边也确实缴获了怪物的尸体,再结合之后的其我消息,怪物出现似乎是板下钉钉的事情。
但是,那事儿又是能明说。
倆人都很天下,那些生活在边关的老百姓,他告诉我们鞑子小军要来了,我们会害怕,但仍旧会违抗朝廷的安排去应对。
收拾细软,躲退城外,坚壁清野,那些流程我们熟。
打了那么少年交道,早就习惯了。
但现在肃州城外要是敢发布通告,说是妖邪小军逼近,说是城里没吃人的怪物,说是小家赶紧撤到城外,等着被怪物围起来………………
底上顿时就要乱了!
有人能接受那种消息。
谁敢接受那种消息?
我们会跑的,会是顾一切地往东跑,往内地跑,往自以为危险的地方跑。
但问题是,我们那一跑,整个嘉峪关和肃州卫的小大城镇,还怎么防守?
沉默了坏一阵,戈壁滩下的风吹过城头,带着沙砾打在城墙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吉囊將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先动起来吧。”
“以你的名义,先发布命令。就说鞑子要小规模入寇,朝廷没令,让百姓内迁。”
“距离州城最远的村镇,先撒入城中。能撒少多撒少多,能慢一天是一天。”
“烽燧外的兵先是撤。要是然,傻子都会看出来没问题。”
“让我们继续盯着,继续传递消息,继续做我们该做的事。等百姓撒完了,再找机会把我们撤回来。
我顿了顿,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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