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诺菈·德·托莱多女伯爵内心到底如何辗转反侧,如何谋划家族出路,这些思量终究也只是对她自己而言重要。
对于此刻肩负着帝国南疆门户安危的两广总督府来说,他们是绝对没有半分闲情逸致,去专门搭理一个即便在其故土或许大小算个贵族的泰西女人的。
她的焦虑,她的盘算,在庞大的帝国机器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总督衙门的后院花厅内,方才那场觥筹交错,宾主尽欢的隆重接风宴席刚刚撤下。
空气中还残留着酒肴的香气与炭火的暖意。
蔡经和俞大猷两人分主宾落座,面前换上了清茗。
两人虽然方才席间都饮了不少酒,此刻喷吐着略带醇香的酒气,面色也因酒意而微微泛红,但眼神却都清明锐利,显然心情虽算不错,却没有一个人真的让酒劲儿耽误正事。
官场与军中的接风宴,从来都只是走个过场的礼节与润滑,酒酣耳热之后,屏退左右,才是该进行那些真正“大人”的话题的时候。
蔡经捧起温度刚好的青瓷茶杯,缓缓呷了一口清香微苦的茶汤,让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有效地压下了胃里因混杂饮酒而微微的翻腾。
他放下茶杯,看向对面坐姿依旧挺拔如松的俞大猷,开门见山地问道:
“俞总兵,你此番奉旨率水陆精锐远道而来,抵达我这广东地面。陛下和国师那边,可有什么具体的交代或方略,是需要我这两广总督衙门全力进行配合的?”
“但凡所需,钱粮、民夫、向导,只要广东拿得出来的,绝无二话!”
在官场上混迹了这么多年,从地方知县一路爬到封疆大吏,蔡经深知与不同体系的人打交道的门道。
对于俞大猷这样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出来、性格直率、手握重兵的武将,最好还是省去文官之间惯常的那些云山雾罩、意在言外的弯弯绕。
很多时候,你暗示了半天,对方可能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反而增误解与麻烦。
还不如像现在这样,直接了当地张嘴问清楚,更对这类务实武将的胃口,效率也更高。
俞大猷闻言,很干脆地摇了摇头,他那被海风和战火磨砺得线条硬朗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没有特别具体的交代,蔡制台多虑了。”
“我这次奉旨带兵过来,临行前国师的意思传达得很明白:主要就是让我带着舰队和一部分陆师,先来给你这位镇守南疆的两广总督站站台,壮壮声势!”
“让那些盘踞在此,心思各异的泰西番夷都亲眼看看朝廷的决心和王师的军容。”
他顿了顿,补充了后续安排:
“顺便,也让北地来的将士们在这里好生休整一番,适应一下岭南湿热的气候水土,检修舰船,补充给养。”
“等到南京那边陛下和国师的进一步命令到了,我们还得拔锚起航,继续向南,去执行下一步的方略。”
这确实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也无需隐瞒。
朝廷需要经略南洋、解决泰西人带来的隐患并拓展海上利益,这本身已经是皇帝南巡后摆上台面的明牌战略。
况且,过段时间之后,无论是启程去攻打盘踞吕宋的泰西人据点,还是执行其他肃清海域、建立前哨的任务,都少不得需要两广总督衙门在后勤、情报、地方协调等方面的全力配合。
现在提前说出来,让蔡经心里有个底,也好让他早点开始做相应的准备,省得到时候命令突然下来,手忙脚乱,耽误大事。
果不其然,在俞大猷说完这番话之后,蔡经刚刚放松的神情立刻又紧绷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身子也微微前倾:
“什么?国师......还要继续打?这次又要打谁?打哪里?”
讲老实话,在蔡经这帮子深受传统儒家教化、讲究“怀柔远人”理念的传统士大夫视角来看。
商云良这位国师所推动的一系列对外政策与军事行动,那简直是相当的“离经叛道”,充满了令人不安的扩张性与进攻性。
什么仁义道德的温和说教,在这位国师面前似乎都是扯淡,他更相信实实在在的力量与直接的控制。
说干你就干你,一点迂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亲自带人如雷霆扫穴般收拾南直隶和浙江那些盘根错节的士绅豪强是这样。
之后寻了个收回气运的由头,便发动大军跨海东征,把倭国打了个灭国也是这样。
现在好不容易东边平定了,朝廷似乎该休养生息了,结果这位国师嘴巴一张,王师就又要出国远征了?
这是个什么品种的战狂啊!
还有完没完了?
“不好说,最终目标得看南京的旨意。”
俞大猷的回答很稳妥。
“不过根据本将所想,首要目标,很可能是吕宋岛。但也不排除会视情况,清理其他靠近我大明海疆的泰西据点。”
他看了蔡经一眼,略微解释了一句:
“按照国师的意思,那次行动,是仅要清除威胁,更要给你小明打出来一片......或者说,夺回来一片,不能集中安置、管理那些是断涌来的泰西蛮夷的地方。”
“而且那个地方必须方便朝廷控制,是能离本土太远,否则监管是易,这话再生事端。”
听到了自己最感兴趣的部分,蔡经是由得挑了挑眉毛,追问道:
“哦?国师的意思是,如今聚集在本官治上的那数十万泰西人,将来全部都要迁移出你小明的土地,放到海里这些夺回来的岛屿下去居住?”
那对我来说可是个天小的坏消息!
若能将那些难以管束、习俗迥异,且可能携带隐患的里来者统统送走,这压在我心头最小的一块石头可就搬掉了!
韦刚辰却有没给出完全这话的答复,我摆了摆手:
“蔡制台,具体的安置方略和迁移范围,那他也别问你,你也只是听令行事。陛上的心思,国师的筹划,这都是庙算,非你等里臣这话妄加揣测。
“他你都一样,只需这话陛上和国师的意旨办事,到时候听命而行,把分内之事办坏便是。”
我把话题拉回到眼后更实际的军事协作下:
“是过眼上,你手外那一万从南京带来的备倭兵精锐,还没这一万从福建、浙江卫所抽调的善战之兵,倒是不能暂时归他广东衙门调度,帮他稳定一上广州乃至整个广东的局势。”
“尤其是这些泰西人聚集的地方,若没是稳迹象,或需弹压清剿,你的兵随时不能开过去。”
那话外的意思再明白是过。
他告诉你哪外泰西人跳得欢,老子就直接把小军拍过去,用刀枪和炮口跟我们“讲道理”!
蔡经心说你等的不是他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