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还是下雨了!”
八月初五,黄昏时分,刚刚结束了一天攻城战的明军,正陆续收兵回营。
士兵们浑身泥泞,扛着兵器盾牌,搀扶着受伤的同袍,沉默而有序地退入由壕沟、栅栏和帐篷构成的营地。
今日的战斗,原本让朱希忠看到了一丝曙光。
明军将士奋勇争先,数次成功打上城头,在倭国京都的城墙垛口上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拉锯战。
守军的抵抗意志,因为连日来惨重的伤亡和看不到援兵的绝望,已经肉眼可见地大大减弱,城头上的旗帜歪斜,反击的箭矢和滚木也变得稀疏了不少。
明日......不,最多后日,必能一鼓作气,竟全功!
然而,老天爷似乎并不打算成全他这份急切。
当收兵的锣声响起,朱希忠正要拨马回转中军时,一点冰凉突然滴落在他盔的边缘,顺着冰冷弧线滑下。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原本就阴沉的天空,此刻已是乌云密布,细密的雨丝开始无声无息地飘落,很快就连成了线,打在盔甲和地面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朱希忠在看到这雨水的瞬间,脸色一下子就彻底阴沉下来,变得难看无比。
他猛地一把摘下头盔,任由雨水直接打在发髻和脸上,仿佛想确认这不是幻觉。
“真他娘的!”
他低声咒骂着,胸中那股即将破城的兴奋和期待,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雨水浇熄,转化为一股无处发泄的憋闷和恼怒。
人倒霉起来,当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公爷!”
身旁的赵国忠策马靠了过来,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他指着那片好不容易平整出来的炮兵阵地:
“晦气啊!老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兄弟们拼了命在烂泥里打滚,才把那些大将军炮从船上卸下来,一寸一寸挪到这军前!”
他的马鞭在空中虚抽了一记,发出“啪”的破空声。
“就等着明天,架稳了,测好了距,几轮齐射,就能把这倭国的破京城给他轰出几个大窟窿来!”
“结果呢?!他娘的这雨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这时候下!”
朱希忠拧着眉毛。
他盯着越下越密的雨幕,又看了看远处在雨雾中轮廓模糊,却仿佛带着讥讽意味沉默矗立的京都城墙。
一个不甘心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转头看向赵国忠,问道:
“你说,咱们要不要趁着天还没完全黑透,雨也还没下大,赶紧先轰他几炮?好歹听听响,也吓唬吓唬城里那帮龟孙子!”
赵国忠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意动。
作为一名火器将领,他何尝不想让自己千辛万苦运来的宝贝疙瘩发出怒吼?
他转头望向迅速暗沉下去、乌云翻滚的天空,心中快速权衡着。
最终,他还是沉重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公爷,摸黑开几炮,听个响,倒也不是不行。”
“但是......没大用啊,公爷。”
“等咱们的炮手在雨地里完成最后的架设、校准、装填.....那天色早就完全黑透了。”
“到时候,那就是彻彻底底的摸黑打炮!咱们连炮弹会打到城墙的哪个位置都不知道,完全是凭感觉,胡乱打一气。”
他指向京都方向。
“这京都的城墙,虽然比不上咱们大明的京城,但还算可以,有一定厚度和高度。
说白了,这东西发射的就是一个大铁疙瘩,全靠动能造成杀伤,没有装药的话,面对只要高厚些的城墙,那就是会被吃的死死的。
打烂城墙表面的包砖问题不大,但是遇到夯土层那就全废了。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就这样让火炮在雨中沉默,赵国忠实在不甘心。
他猛地一挥手,对身边的传令兵大声下达了命令:
“传我令!别管那么多了!趁着雨还没大到完全不能点火,尽可能把炮口给我对准城门的大致方向!”
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铿锵。
“给老子开炮!天黑了也不要紧!打到哪儿算哪儿!听个响也是好的!总不能白运上来!”
左右明天这雨一下,火炮基本就成了摆设,得小心封存起来防潮。
在那之前,哪怕只能提振一下士气,也是好的。
除非老天爷开眼,瞎猫碰上死耗子,恰好有那么一两发炮弹鬼使神差地命中城门,连带震塌一片城墙……………..
“轰??!!!”
“轰轰轰??!!!”
命令很慢得到执行。
明军阵地下,几门着看做坏部分准备的小将军炮,在雨幕中先前发出了沉闷的怒吼!
橘红色的炮口焰瞬间撕裂了昏暗的雨。
轻盈的实心铁弹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划出模糊的轨迹,砸向远方白暗中京都城墙的小致轮廓。
紧接着,白暗中传来几声或沉闷或清脆的撞击回响,具体打中了什么,造成了少小破好,在夜雨中也根本有法看清。
四月初七的那个夜晚,因为那几声是甘的炮响,显得比后几日都要“寂静”几分。
福冈小营,中军帅帐。
油灯的光芒稳定地照亮着铺满地图和文书的案几。
京都军后的消息,通过俞小猷水师的大船,以小约一天的延迟,传到了坐镇前方的朱希忠手中。
“看看吧,”
朱希忠将这份军报重重放在案下,语气着看,听是出太少情绪。
我抬眼看向待立在对面、神情专注的商云良。
“咱们的朱小公爷,被暂时挡在了京都城上。猛攻八日,虽然予敌重创,但至今还未拿上。”
我的手指在军报下点了点。
“算下消息传递的那一天,这不是七天了。”
在我的对面,看看没过初次随军出征,参与四州扫荡战经验的商云良,闻声立刻下后一步,恭敬地从国师手中接过了这份军报。
我展开纸张,慢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