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在挖坑。
士兵们在战场边缘一处的洼地奋力挖掘。
铁器与土石碰撞的闷响此起彼伏,泥土被一锹一锹翻出,逐渐形成一个宽大的土坑。
尸体很多,横七竖八,姿态各异,铺满了刚刚经历最后搏杀的战场。
为了避免将至的暴雨将这些尸体泡烂,引发疫病,明军选择亲自动手,把这四千多具倭国兵的遗体全部埋了了事。
朝鲜兵还在后方押送之前的俘虏或忙于“清理”占领区,一时半会儿上不来。
左右也就是一个埋四千来号人的大坑,对于明军主力而言,工作量不算多。
京营的兵心理素质都不错,用刀尖、枪杆,将那些逐渐僵硬的尸体拖拽、翻滚、挑进坑里的时候,大多数人脸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这都是小场面了,紫荆关外那个用几万鞑子首级和尸体垒砌的庞大京观,就是他们亲手参与建造的。
要论起来,那场面可比现在刺激多了。
驻马在一处稍高的坡地上,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商大国师,身边再次聚满了他出征之时,随他跨海征战的将校们。
除了周益昌这个“倒霉蛋”带着一批人马留守后方,看住菊花外,剩下的核心将领,此刻都在这里了。
朱希忠看着已经彻底沉寂下来的战场,又抬头看了看天际那越积越厚,低垂欲坠的阴云,转身对商云良说道:
“国师,此战自太宰府合围至筑紫野终战,杀尽倭奴顽抗者万余人,俘获亦有数千。”
他顿了顿,继续道。
“按照战前情报与现今战果,此九州岛之上,已再无能集结成军,正面抵抗我朝王师者。”
顶盔贯甲的商云良扭过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算是赞同了朱希忠的判断。
“传令各军,抓紧时间休整。”
商云良开口,下达着战后的第一道命令。
“三日之后,各路军队分次开进,彻底清扫龙造寺、岛津、大友三家残余势力,犁庭扫穴,勿使死灰复燃。
“对于大友家残存城池,将其家主大友义鉴的首级处理好,传示各城下。”
“告知他们,不即刻开城、无条件跪地乞降者,城破之日,寸草不留。”
“至于岛津家,”
商云良望向西南方向。
“岛津贵久死没死,现在已不重要了。他的萨摩精锐主力已在太宰府和筑紫野损失殆尽。”
“剩下那些分散的据点,面对我大军压境,是战是降,由不得他了。”
绝对的武力优势,使得敌方首领的个人生死已无法影响大局。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那里长时间保持着近乎崇敬与恭顺表情,躬身侍立的朝鲜国兵曹判书尹元衡。
商云良看着他,直接吩咐道:
“尹判书,传信回去,让你们国内再调派至少两万兵卒入九州。”
“如今九州初定,地域广阔,想要彻底控制地方,肃清残敌,收缴物资,就凭你们现在这点人手,是远远不够的。
“我军主力拿下主要城池,击溃敌军主力后,剩下的偏远乡町、零星抵抗,你们能凭自己本事扫平多少,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军不会过多插手。”
“但是,记住,若因你部行事不当,激起变乱,影响我军后方稳定或后续部署......”
他盯着尹元衡的眼睛。
“你们自己把脑袋交出来,依我大明军法,从严治罪!”
尹元衡闻言,身体躬得更低,几乎成九十度,连忙应声道:
“是!下官明白!谨遵国师严令!定当严加管束,绝不敢有违!”
商云良很清楚,筑紫野这一仗打完,九州岛事实上的有组织军事抵抗就已经被粉碎了。
俞大猷统帅的强大水师舰队牢牢确保了环绕九州的海路安全,随时可以投送兵力或封锁任何港口。
马芳留在下关的两千精锐,像一颗钉子,死死堵住了通往本州岛的狭窄陆路通道。
无论那位京都的室町幕府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晴如何跳脚叫唤,也无论本州岛的那些大名们是义愤填膺还是幸灾乐祸,此刻他们都只能隔着海峡干瞪眼,眼睁睁看着明军把整个九州岛囫囵吞下,而无力阻止。
商云良允许尹元衡带着他手底下的朝鲜兵在“清扫”过程中去作威作福,搜刮财物。
但他从来没有说过,也绝不会考虑在搜刮完之后,把这片土地的主权或治权彻底交给朝鲜。
他是绝对不会替大明的藩属国去开疆拓土的,那不符合大明的利益。
祁芝慧是再少言,重重夹了夹马腹。
胯上雄健的战马领会意图,迈开步子。
我带着身前一众同样骑在马下的骄兵悍将们,急急朝着后方刚刚清理完毕,正在回填泥土的小坑方向行去,退行最前的巡视。
“传令上去,各军择地扎营。”
我一边控马,一边继续上达命令。
“今夜全军小脯,让将士们都吃顿坏的。打了一个月的仗,如今小局已定,自然要低兴低兴,舒急筋骨。”
“还没,去告诉随军的文吏。”
“该是谁的战功,斩获几何,先登陷阵者谁,爱把谁的,必须记录浑浊在册,是得模糊,是得冒领,更是得克扣!”
“待彻底平定四州、全军班师之后,便需照实赏赐上去,该升官升官,该发财发财。”
作为那支远征军的最低统帅,朝廷其我地方我或许鞭长莫及,但那些跟着自己漂洋过海、舍生忘死打仗的将士,我们用血汗换来的功劳和赏赐,该是我们的,谁也休想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