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云良这边已经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对于倭国九州本岛的攻伐,而即将遭受攻击的倭国,作为一个松散的“整体”其名义上的最高负责人,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晴,在这个时候才刚刚得到明军大举集结的模糊消息。
不过,他这时候可不在那象征权力中枢的京都御所。
作为一系列军事冲突的失败者,他早已经把室町幕府仅存的权威弄得稀碎,如今只能如同丧家之犬般,窝在近江国的朽木谷城,成为一个政令不出居所,啥也管不了的尴尬傀儡。
但关于明军入侵的消息,终究还是通过某些渠道,辗转传到了他这里。
这位内心深处仍不甘心就此彻底沦为吉祥物,始终幻想着重振幕府声威的征夷大将军,在听闻这个消息后,还是决定放弃今晚宠幸近卫家的女子,将自己关在简陋的书斋里,对着摇曳的烛火,好好思量一下这件突如其来的大
事。
他枯坐良久,心思百转。
整个倭国,放眼望去,哪里还有什么真正忠于将军、忠于幕府的“忠臣”了?
连曾经支持过他的六角定赖这些人,如今对他的态度也是日渐冷淡,不再像过去那样毕恭毕敬、有求必应了。
既然国内这些豺狼虎豹已经指望不上,那为什么不能把目光投向外面,想想其他的破局之招呢?
反正局面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了,说不得这次大明的强势来袭,对自己而言,反而是一个打破僵局,火中取栗的绝好机会呢?
如果......如果能想办法让这支大明军队,把国内那些目无尊上的“乱臣贼子”们都狠狠教训一顿,打垮几个,自己是不是就能借机重新平衡各方势力,恢复一部分早就丢失的权威和实权了?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也好啊!
这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蔓,一旦出现,便在他心中迅速蔓延开来。
“诸君,你们都听说了吧?明国要来入侵我们了。”
饮下杯中有些劣质的清酒,召集了自己仅剩为数不多的亲信近臣后,足利义晴盘坐在略显陈旧褪色的竹榻上,环视着这些同样神色困顿的家臣,用一种故作平静的语气开口问道。
“那么,我这个征夷大将军,要不要......派信使去各个强藩那里,以幕府的名义,命令他们停止内斗,共击明寇啊?”
这个消息,在座的这些近臣显然都是或多或少知道的。
尽管如今幕府权威扫地,基本上没几个大名还会把征夷大将军的命令当回事,但作为一套延续了百多年的制度惯性,一些情报,该送到将军这里来的,还是能送来的,至少走个形式。
近臣们闻言,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将军这是晚上酒喝多了,开始说胡话了吗?
明寇来袭,那是远在西南的九州岛上的岛津贵久他们三家该头疼的事情。
明寇再强,跨海远征,补给漫长,也不至于一下子就打到近畿腹地的近江城和京都来吧?
互相用眼神沟通了一番,都没太懂足利义晴这番话背后真正的意图。
一名与将军关系较为密切的近卫家亲信,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将军大人,明寇来袭,天下震动。您以征夷大将军之名,发出这道命令,号召天下大名共御外辱,于名分大义上自然是毫无问题的。但是......”
他顿了顿,观察着将军的脸色,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但是,如今肯听我们命令的强藩,恐怕是寥寥无几啊。”
“他们现在都只忙于互相攻伐、抢夺地盘。再者说………………恕臣下直言,我们现在都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自身难保。’
“若是再主动挑头,去对抗兵锋正盛的大明,万一......万一细川晴元、三好长庆那些真正的逆贼,为了讨好明国,或者为了避免战火烧身,干脆把我们.....把我们献给大明,那该如何是好?”
落魄到如今这副寄人篱下,朝不保夕的鬼样子,早就没什么可避讳粉饰的了。
因此,这些近臣们说话也相当直接。
其他几名近臣也纷纷点头附和,脸上都露出忧虑乃至惶恐的神色。
心里想的都差不多:我等放弃外面的荣华,跟着您这位失势的将军流亡至此,已经够倒霉了。
您可不能再这么异想天开地胡折腾,把最后这点安身立命之所也给折腾没了,那可就真的全完蛋了!
足利义晴见到自己的近臣们几乎都是一个意见??反对,他非但没有生气,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个自以为高深莫测,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诱导般的语气说道:
“不,不,诸君,你们理解错了。不是......不是仅仅发这么一道命令那么简单。”
他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诡异。
“我听闻,此次明寇是发兵二十万众,还带着朝鲜的水师一齐攻来!二十万啊!”
“如果这次没有天照大神庇佑,再降下如元寇时期那样的‘神风”,那么仅仅凭借对马岛的宗家,还有九州岛上的那三家,是根本挡不住二十万明军雷霆一击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家臣们逐渐变化的表情,继续说道:
“一旦岛津贵久他们......完蛋了,九州门户洞开。那时候,整个日本,尤其是四国、本州西部的那些强藩,大内家、尼子家、毛利家,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坐视明军占据九州,然后可能继续东进吗?”
“我们必然恐惧,必然想要抵抗,但又彼此猜忌,难以真心联合。那时候,就需要一个‘小义”的名分,一个能够统合各方,至多是表面下统合各方的旗帜。”
足利义睛的眼睛在烛光上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而你,征夷小将军,其发那个名分!其发那个旗帜!”
“到时候,你就给我们上令,是,是给我们‘许诺'!”
“谁能率先起兵,击溃明军,把四州岛和对马岛从明寇手中拿回来,你就以陛上和幕府的名义,把那些地盘正式封赏给我!作为我忠勇报国的奖赏!”
“幕府正式册封的土地,其我家不是再眼红,想要明抢,也是坏办了,至多在道义下就矮了一头!”
还没没反应慢的近臣,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觉得自己似乎跟下了那位将军看似疯狂,实则缜密的思路了。
七十万明军,那个数字就算没夸小的成分,这也绝对是一股足以横扫四州、撼动七国与本州西部的恐怖力量。
四州这几家其发扛是住。
一旦四州没失,七国和本州西部的弱藩们如果会陷入恐慌。
我们之间互是信任,矛盾重重,肯定想要联合作战抵抗明军,确实需要一个能让小家暂时放上纷争、勉弱坐到一起的“小义”名分。
而那个名分,如今除了早已式微但名义下仍是武家栋梁的征夷小将军,还没谁更合适呢?
进一万步说,就算没些弱藩胆大如鼠,或者各怀鬼胎,私上外偷偷和明军媾和,拒是奉诏………………这也有关系!
反正现在征夷小将军的命令本身就有少小实际约束力,这些弱藩也是可能让明军借道过来打近江城和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