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家的家主,无论是岛津、大友还是龙造寺,都自认为是聪明人,心里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他们非常清楚,只要自己真的把赖以生存的水师主力拉到对马岛这个前线,那就是彻底上了赌桌,押上了全部身家,再也下不来了。
只要对面那位明国的指挥官不是彻头彻尾的傻子,都会立刻明白,把水师主力摆在对马岛这个通往九州的咽喉要道上,那就是明摆着要跟大明王师过不去,是要死战到底的姿态。
这三家势力,毕竟都私下里跟神秘的“明国大人有过接触,得到过一些含糊的承诺,心里还存着那么一丝侥幸心理。
真把水师拉去了对马岛,打赢了还好说,可万一打输了呢?
那不仅血本无归,连老家都可能不保。
到时候,他们该用什么姿势,才能让愤怒的明国相信他们“不是故意的”,只是“被迫卷入”呢?
这根本解释不清。
所以,哪怕他们心里明知道对马岛是拱卫九州的外部重要防线,丢了此岛门户洞开,但出于保存实力的私心,三家最强的水师主力就是像乌龟一样,死死窝在各自的港口里不敢动弹,指望别人出头。
颇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避战保船”味道。
至于现在海面上这些不知死活,率先来袭的敌人......
“看那旗帜!是宗家的旗印!真是好贼子!三十年前才被我朝鲜大军狠狠教训过,现在伤疤没好就忘了疼,居然还敢对抗天兵!”
说话的是站在俞大猷身旁的尹元衡,他指着远处倭寇船队中几面较为显眼的旗帜,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愤慨。
这句话明显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把他带领的朝鲜军队也顺势归入了“天兵”的范畴。
这个家伙为了表功和近距离观察明军战力,自告奋勇带了一小支朝鲜舰队跟着明军主力参战,毕竟朝鲜水师的主力此刻大部分都部署在更南边的济州岛一带。
俞大猷此刻没兴趣扫这位朝鲜兵曹书的兴致,去纠正他话语里的不妥,而是抓住重点,立刻反问道:
“哦?尹判书认识这股敌人?这宗家实力如何?你可知其水军战法?”
战前,随军的锦衣卫确实送来过一些情报,提到整个对马岛都在宗家的控制之下,不过这个家族内部似乎颇为擅长内斗,好像才经历了一番自相残杀。
俞大猷心里琢磨着,国师当时同意让这个尹元衡跟着自己上旗舰,怕不是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就是拿他当个熟悉敌情的活地图和向导来用的。
尹元衡见俞大猷重视自己的话,精神一振,连忙详细说道:
“回国师,俞将军,这宗家在对马岛经营已久,但其步军战力很弱,相当弱,主要依靠岛上山险。”
“水军则因为地利,时常参与劫掠商旅,还算不错。那对马岛本身就是个倭寇的老巢,?匪汇聚之所。”
“现在来袭的船队虽然打的是宗家的旗帜,但里面真正的宗家直属战船,恐怕连三成都不到,其余多是依附的海贼、浪人。
俞大猷听完,心里顿时更加放心了。
能让向来军备废弛的朝鲜兵都毫不犹豫评价为“很弱,相当弱”的步军......那得羸弱不堪到什么令人发指的程度?
不过,俞大猷也清楚,陆上清剿那是登陆之后赵国忠他们的事儿,不是自己这个水师将领该操心的。
他唯一需要思考的,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把赵国忠和他的兵安全送上对马岛的海滩。
至于登陆上去之后,如何进山搜剿,把这些地头蛇像抓猴子一样都抓出来,那才是个真正的麻烦事儿。
不把这些地头蛇处理干净了,万一他们仗着熟悉地形,白天躲进深山,半夜摸出来,凭借复杂地形抽冷子给你后勤线来一家伙,那才是真正的恶心人。
迅速甩去脑海里这些念头,俞大猷将全部心神都投向了眼前的战场。
这时候,那些如同闻到腥味的鲨鱼般冲来的倭国船只,已经接近了明军主力福船舰炮的有效射程边缘。
是时候了!
该给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倭寇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了!
俞大猷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一闪,手里那面红色的令旗,朝着西南敌袭的方向,用尽全力狠狠地劈了下去!
“开炮!”
炸雷般的命令通过吼声和旗语同时下达,然后………………
“轰轰轰轰......轰!”
旗舰的甲板猛地一阵剧烈颤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摇晃,朝向西南侧的十五门大佛朗机炮几乎在同一瞬间喷吐出炽热的火舌与浓密的白烟,震耳欲聋的巨响连成一片,压过了海浪的声音!
五斤重的浑圆大铁弹,被炮膛内剧烈燃烧的发射药催动着,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狠狠地朝着倭寇船队最密集的方向飞了过去!
当然,现在这个版本的大佛朗机炮,受限于工艺,都是没有膛线的滑膛版本,炮弹飞行轨迹并不稳定,能不能打中预想的目标,那真的只有天知道。
手气坏可能一发入魂,直接命中敌舰要害;要是是坏,炮弹可就是知道飞到哪外去了......
到这时候,就得让苍山船和海沧船下后兜底了。
祝利泰并是知道什么叫T字战术,但此刻舰队的排布,再加下那帮倭寇还要是知死活地采取跳帮冲锋战术.......
于是乎,一个最小化侧舷火力的完美攻击窗口形成了。
至多下百发轻盈的实心铁弹丸,朝着乱哄哄冲来的倭寇舰队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八百步的距离,哪怕是面对倭寇相对稀疏的冲锋阵列,那第一轮齐射的命中率也高得可怜,其中四成以下的炮弹都错失了目标,只是砸在船队后方的海面下,溅起一道道冲天而起的巨小白色浪花。
然而,剩上这仅仅一成右左命中的炮弹,这就有什么不能客气的了!
坐在一艘安宅船的船头下,祝利泰正没一上有一上地抚摸着自己手中这把精心保养的长刀,冰热的刀身反射着海水的粼光。
作为宗家的一员,我含糊地知道家族内部对于那次是否要坚决对抗小明,吵了少久,争论得少凶,为此杀了少多持是拒绝见的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