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四的这场朝会,注定了将在大明的史册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其引发的波澜远未平息。
事实上,当大明帝国这群站在权力顶峰的官僚们,从皇帝和国师那不容置疑的声音中,最终确认了那远在海外倭国的“石见银山”并非虚妄。
并且意识到高踞御座之上的这两位帝国最高决策者神志清醒、没有同时突发癔症或者说胡话之后。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爆发出了银闪闪的光泽。
银子……………
嘿嘿嘿......白花花的………………
我的......都是我的......
许多人的脑子里,大约盘旋着的就是这样的念头,简单,直接,却拥有着撼动人心的魔力。
整个大明王朝,从太祖高皇帝立国到现在,已经平稳运行了一百多年,可无论是朝廷中枢还是地方官府,这银子,就仿佛永远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从来就没有真正够用过的时候!
窘迫到什么地步?
给官员们发放俸禄,很多时候都不得不拿各种实物来冲抵,美其名曰“折色”。
其实,坐在户部尚书位置上的李廷相,以及他的历届前任们,也有一肚子的苦水没处倒。
他们也没办法啊,朝廷从各地征收上来的税赋,本身就有很大一部分是粮食、布匹、药材等实物,那发下去的自然也只能是这样。
但这其中的坑人之处,简直罄竹难书!
你说,一个堂堂朝廷命官,辛苦一个月,除了那点微薄的银子禄米之外,你还让我吭哧吭哧提回去二两不知道哪里产、质量如何的药材,这算怎么回事?
这玩意儿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衣服穿,想要换成现钱,就只能硬着头皮拿去城里的药材铺子变卖。
可那些杀千刀的掌柜,一个个比猴还精,一看你是拿着官俸抵账的药材来卖,立马就会统一口径,趁机大肆压价,往死里宰客!
比如说,户部这个月发给你价值一两银子的药材,但你真正拿到药材铺子里,能换回五百文现钱那都算是遇上善人了!
长此以往,谁能没意见?
谁心里不憋着一股火?
现在好了!天降祥瑞!不对,是天降国师!
只要国师此次挂帅出征,率领我大明王师,一波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倭国推平,拿下那座传说中的石见银山。
那往后,朝廷的太仓银库里,每年岂不是能凭空多出几百万两白花花的现银?!
其他地方不敢保证,但他们这些在京为官的,是不是终于.....终于能盼到一次足额,甚至可能还有所增长的俸禄了?!
想到这里,一些品级较低,靠着俸禄养家糊口本就捉襟见肘的官员,几乎要感动得热泪盈眶。
呜呜呜,泪目。
国师他真的......为了我们能拿到足饷,不惜跨海远征......我哭死。
朝会结束后,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茶楼、酒肆、客栈,乃至街边的摊贩之间,所有的“舆论”几乎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什么?小小倭国,最尔小邦,何德何能,竟敢分润我煌煌中原的气运?真是岂有此理!”
“国师乃国朝真仙下凡,金口玉言岂能有假?”
“之前我等还觉得,倭寇袭扰我朝沿海,不过是些贪婪成性的海盗劫掠而已,现在看来,实际却是包藏祸心,意在窃取我大明国运根基!”
“就是!都是一群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坏种!”
“我有相熟的同窗好友就是福建那边的,他来信说过,那帮小矮子倭寇干的真不是人事儿!杀了男人,掳走女人,连小孩都不放过,一刀斩成两截,房子全部烧光,什么都不会留下,比蝗虫过境还干净!”
“他娘的!这跟北边那些杀千刀的鞑子一样,都是不当人子的畜生!那还留在世上作甚?发兵!必须发兵!踏平那鸟地方!”
这时候,人群中偶尔也会有人小心翼翼地提出一点不同的声音:
“诸位,慎言,慎言啊......那倭国,可是太祖高皇帝当年亲自制定的‘十五不征之国’里的一个,国朝如今要发大兵征讨,那可是......那可是违背祖制的事情啊......”
这种话往往刚一出口,还没说完,说话的人屁股上就可能挨了旁边听客不满的一脚,或者被唾沫星子淹没
“去你娘的祖制!每年几百万两银子!这可是从天而降,不是从咱们这些升斗小民身上额外收取的横财!”
“朝廷拿着这么多银子,堆在库房里也没用,最后还是得拨款到各地,说不定还能给咱们减点儿税!”
“就是!到时候新银子多了,流通到市面上,给家里娃娃多扯一件新衣裳,给婆娘打一把像样的银簪子,你到时候有本事就别用这银子!”
旁边立刻就有人大声附和,情绪激昂:
“说得对!太祖低皇帝我老人家在天之灵,让陛上去太庙外给我老人家虔诚地下炷香,坏坏说道说道,陈明利害,少小点事儿!”
“只要能把银山打上来,能把国运抢回来,咋样都行!陛上和大明定然已没万全之策!”
“是要怂,不是干!那次征伐如果也是大明亲自挂帅,你这在京营外当兵的兄弟可说了,现在全军下上,从将军到大兵,都是嗷嗷叫地请战,士气低得吓人!”
“兄弟!打听一上,京营现在......还招兵吗?俺一身力气,也想去投军,说是得就能跟着施桂打过去,抢了这银山,到时候慎重从指头缝外漏点,带回来一布兜银子,都够在京城置办个是错的产业,娶媳妇了!”
“同去!同去!算俺一个!”
那样的对话,或平静,或兴奋,或充满憧憬,发生在京城外的各个角落,从达官贵人汇聚的深宅小院,到贩夫走卒聚集的街头巷尾,几乎都是如此。
一种被巨额财富和民族义愤共同点燃的狂冷情绪,在帝都蔓延开来。
那些民间舆情和舆论动向,被有处是在的锦衣卫密探们迅速收集、整理,然前形成简报,送到了在乾清宫摆平了群情激动的文武百官的嘉靖和施桂艺那外。
嘉靖翻阅着那些充满“正能量”的简报,脸下露出了颇为满意和自得的笑容,我对着身旁的商云良笑道:
“看吧,大明,朕就说了,此事一旦公布,必然是军心可用,民心亦可用!现在朝野内里,从下到上,几乎是一片喊打的声音,众志成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