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商云良这个“三人背靠背、互为犄角”的打法,还是相当有前瞻性和实用性的。
这些锦衣卫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身手不凡,胆识过人,这确实没错。
但他们毕竟只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凡人,并没有猎魔人那种经历过残酷的青草试炼突变后,所带来的远超常人的神经反应速度和危险感知能力。
在商云良成功释放出那笼罩全场的亚登法印之前,另外两组一共六名锦衣卫,就分?遭到了剩余妖灵的突然袭击。
由于这东西和传统志怪故事中描绘的那些鬼魅实在是太像了,来无影去无踪,伴随着幽绿色的鬼火凭空钻出来,头便是狠辣诡异的一刀!
这种攻击方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日常训练范畴,猝不及防之下,哪怕是有商云良提供的药剂提前加持,锦衣卫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伤员。
一名锦衣卫在格挡时慢了一瞬,被妖灵手中锈迹斑斑的长刀狠狠砍中了大腿外侧!
锋利的刀刃瞬间割开了裤管,鲜血如同泉涌,顿时就染红了一大片,浓郁的血腥味在弥漫阴冷气息的空气中迅速扩散开来。
好在这名受伤锦衣卫所在小组的另外两名同伴足够给力,配合默契,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立刻稳住了阵脚。
在国师释放了仙术、用紫色法阵束缚住妖灵之后,他们更是抓住机会,联手进攻,终于有惊无险地解决掉了那只攻击他们的怪物。
“把他带出去,立刻包扎止血!然后,再从外面叫一个状态完好的兄弟进来补位!”
商云良刚刚用一记精准的突刺,处理掉了场中最后一只挥舞着铲子的“花匠妖灵”,转头就看到那名捂着血流如注的大腿,靠在墙根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痛呼出声的锦衣卫伤员,立刻毫不犹豫地下令。
那一组剩下的两名锦衣卫,虽然自己也是心跳如鼓、冷汗浸湿了内衫,但听到国师清晰冷静的命令之后,心中顿时一定。
他们也不多废话,一声不吭,一人迅速架起伤员,另一人警惕地持刀掩护,快速朝着内宅门口退去。
刚才所经历的那短短时间内的战斗,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过去几十年的认知范围,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所以,接下来的一切,他们只需要放空大脑,摒弃杂念,完全相信并跟随国师的命令行事就好!思考的事情,交给
国师!
五只妖灵彻底消散之后,院内那阴冷的气息也随之减弱了大半。
商云良将手中那柄沾满了污秽之物的镀银长刀,“铛”的一声,杵在了脚下的青石板上,目光如电,射向面前那个依旧孤零零地站在屋前台阶上,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仿佛一尊腐朽雕像的夏言。
廊柱上悬挂着的几盏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投下摇曳不定的昏黄光晕,与从屋内门窗缝隙中透出的微弱烛光交织在一起,共同将夏言那瘦削佝偻身影所带来的影子,在他们中间的空地上拖得很长,很长。
这个时候,还在场保持警戒的六名锦衣卫,包括李千户在内,都清晰地注意到了那落在地上的影子,所呈现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状态!
那影子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般,在缓缓地蠕动、拉伸、收缩,边缘处不断变幻出各种尖锐的、非人的棱角和触须般的形状!
商云良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种若有若无、粘腻滑溜的怪异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低语、爬行。
“国师......你,不害怕吗?”
台阶之上,那苍老瘦小,几乎被宽大官袍吞噬的人形,缓缓抬起了他那一双彻底被深邃漆黑占据、没有一丝眼白的恐怖眼眶,直勾勾地“看”着这个刚刚带着皇帝鹰犬、以摧枯拉朽之势杀光了他最听话仆从的年轻人。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感,但其中却又混杂着一丝………………好奇?
不,或许更准确地说,是潜藏于他影子中的那个“?”,对于这个年轻人为何能如此了解那些不甘灵魂的弱点,感到了一丝探究的欲望。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这些被催化出来的仆从,会在安稳度过即将到来的中秋之后,慢慢地,悄无声息地穿梭于这座拥有百万人口的庞大城市之中,制造足够的恐慌和混乱,并趁机收割更多内心充满愤恨,怨怼之人的生命,将
他们那饱含怒火的灵魂唤醒。
当一切准备就绪,力量积蓄到顶峰,他就会驱使着这支无形的亡灵大军,向着不远处那座天下至尊所居住的紫禁城,发起最终的进攻!
夏言早已失去了和嘉靖在朝堂上慢慢纠缠、玩弄权术的耐心,他渴望的是更直接、更彻底的毁灭!
“我为何要害怕?”
商云良语气平淡,他体内的混沌魔力依旧在平稳流转,昆恩法印随时可以再次激发。
他说道:
“夏阁老,虽然你这个状态,距离被这东西最后彻底吞噬、同化已经不远了,形神俱灭就在眼前。”
“但只要你还有一口气,还作为一个活人站在这里没有咽气,那么?就不能真正离开你,独立存在于这个世界。”
“你以为我会现在杀了你,一了百了?”
商云良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不不,你搞错了。”
“这种妖物,以人心中的恐惧、内疚,后悔,或者像你这样极致的‘不甘’和‘怨愤'为食粮。”
“你夏贵溪,位极人臣却野心勃勃,自诩清流却满腹私怨,刚愎自用又遭皇帝厌弃......对他而言,你简直就是一顿前所未有的饕餮盛宴,是最上等的食物。”
“你的命,先留着吧,还有点用处。”
其实,商云良此刻心里想的是,他暂时还没完全琢磨好如何安全、彻底地驱逐这种名为希姆的高位恶魔的办法。
记忆中那种需要精心布置、多人配合的欺骗仪式,过程复杂,还需要很多特定的前置条件。
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轻易实施的。
咱们的“老朋友”孛尔只斤?俺答先生,此刻还在城外忙活着啃土填河呢,总得先把这迫在眉睫的外部威胁处理掉,才能回过头来慢慢料理夏言和他身上这个更大的麻烦。
现在,他只需要将这个已经半人半鬼的老头控制住,确保他能活着,并且状态相对“稳定”,直到自己准备好那个欺骗希姆的复杂仪式就足够了。
听到商云良这番闻所未闻的言论,夏言整个人愣了好几秒,他那被漆黑充斥的眼眶似乎都凝固了。
他有些不明白,或者说无法理解商云良所说的东西。
妖物......把自己当作了食物?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难道不是?在帮助自己,赋予自己力量,去实现清君侧、正朝纲的宏伟目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