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时间匆匆而过,仿佛只是指尖流沙,短暂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很可惜的是,这点时间对于从头开始钻研一种全新的,尤其还是雷电这种狂暴而精妙的元素法术而言,压根就不够用,甚至连入门都显得勉强。
商云良在这两天里几乎是废寝忘食地尝试引导混沌魔力模拟电荷的流动与爆发。
但他现在最多也只能在指尖极其不稳定地闪烁起一点细小的微弱电弧,发出“噼啪”的轻响。
但这距离真正将之凝聚、塑形,并化作足以伤人或者驱散邪祟的有效攻击手段,还差得太远太远。
嘉靖派人再次把他请到了乾清宫。
不用多问,商云良心里清楚,肯定是吕芳那边紧锣密鼓的调查又有了新的消息。
一来,商云良便熟门熟路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也顾不上什么虚礼,直接切入正题。
“陛下,”他目光直视对面面色凝重的嘉靖,语气干脆利落,“吕公公那边,两天期限已到,可有收获?”
对面的嘉靖,依旧沉着脸,如同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云,他对着商云良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对一旁垂手侍立,面色同样严肃的吕芳说道:
“把你刚才跟朕汇报的那些情况,再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给国师说一遍,不要有任何遗漏。”
老太监吕芳立刻躬身答应一声“是”。
然后便扭过头,面向商云良,将这两日东厂与锦衣卫联合调查的成果讲了出来:
“国师,经过这两日的严密查探,夏府当日之事,表面上的一些脉络,基本上已经清楚了。”
“至少,人,确实就是夏老亲自下令,由府中家丁动手处理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至于这个花匠和夏老之间,究竟是何缘由,具体说了什么话才爆发的冲突,由于当时事发突然,且没有任何其他下人离得足够近能够听清,我们的人无论如何打探,也终究是无从得知其内容。
“但是,我们通过反复询问当时在远处目睹了部分过程的下人,拼凑出了更详细的情况。”
“据他们回忆,当时这两人似乎简短地交谈了那么几句之后,那个花匠的第一反应,并非是立刻攻击,而是......转身逃跑!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想要远离夏阁老!”
“然而,更令人不解的是,夏阁老见状,非但没有喝止或者召唤家丁,反而是迈开步子追了他几步!”
“是的,一位年过花甲、位极人臣的首辅,在自家庭院里,追着一个疯狂逃跑的花匠!”
虽然不是第一次说到这里,但吕芳的表情依旧是有些难以置信。
“接着,那花匠大约是惊慌过度,被地上凸起的石头或者杂物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倒在地,然后便被几步赶上的夏阁老给追上了。”
“再之后,这个摔倒的花匠,似乎是自认为被逼到了走投无路,退无可退的绝境,于是才捡起了跌落在一旁,平时用来侍弄花草的铲子,奋起一搏,朝着夏阁老胡乱挥舞攻击。
吕芳继续还原着现场:
“根据描述,夏阁老的身手似乎比常人想象的要敏捷一些,他躲开了花匠最开始那几次毫无章法的攻击,但最终,还是没有完全躲过,被那胡乱挥舞的铲子边缘砸在了腿上,留下了伤口。”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
“然而,奇怪之处就在这里。”
“夏阁老被铲子砸中之后,却根本没有像常人那样发出痛苦的叫喊或者大声呼救。”
“在其他下人听到动静陆续赶过来之后,他便直接下令,将那个还在不断挣扎,口中持续喊着'鬼!有鬼!”的花匠,拉到外面给处理了。”
“而他自己,则一个人慢吞吞地返回了书房,期间没有再表露出任何激烈的情绪。”
他补充了最后一个细节:
“直到府里养着的医者被叫去给夏阁老治伤,然后不久之后又被莫名其妙地赶出来,一直到奴婢返回宫里复命之时,夏阁老的整个府邸里,从上到下,都没有听到任何一句阁老本人对这件事的后续评价、解释或者指示,他就
好像......完全忘记了这回事一样。”
乾清宫里安静的很,只有吕芳一个人的声音。
“而至于那个花匠临死前不断呼喊的“鬼”,经过我们多方查察和私下里询问,最终能够确定,这并非那花匠一个人的想法。”
“问题,似乎出在夏老的影子上!”
吕芳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
“夏府里的那些下人们,尤其是在内院伺候的,有好几个都在私下里嘀咕,说是最近这段时间,总觉得夏阁老映在地上的影子,有些......不对劲,会莫名其妙地长出一些奇怪的棱角,或者扭曲变形,看上去像是个......张牙舞
爪的怪物!”
“但每当他们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再定睛去看时,那刚才还显得不正常的影子轮廓,却又往往恢复了正常,变回了普通的人形。”
“而根据锦衣卫中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手,结合当天事发时两人所站立的相对位置分析后认为,那个花匠恐怕也正是因为看到了夏阁老的影子。”
“突然发现了他认为极度不正常、无法理解的东西,才会在瞬间大叫有鬼,并且将影子异常的原因,归咎于夏阁老本人,把他当做了鬼怪本身。”
“至于其他的,那就不是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们靠着外围调查和询问下人所能查出来的事情了。”
“另外,夏家的府邸里,并不存在任何私藏谋反用的甲仗、兵器、盔甲,府中的家丁护院也还是原来那些,绝对没有短时间内集结起来冲击皇宫的可能。”
吕芳一口气说完了这一大串冗长而信息量巨大的调查结果,把两天之内锦衣卫和东厂能动用的一切手段,所能调查到的所有东西,几乎全部都摊开在了桌面上。
商云良静静地听完,侧过头,观察了一下身旁的嘉靖,发现这位皇帝虽然脸色依旧很不好看,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郁。
但现在再看,却发现其中并没有太多的紧张感。
他能够理解皇帝此刻的心思波动。
只要夏言没有实质性的谋反,府邸里也没有搜出跟这方面有关的任何铁证,那么对嘉靖而言,最大的威胁警报就可以暂时解除了。
至于夏言为什么要根本不打招呼处死一个花匠,以及他行为中那些不合常理的细节,那虽然令人怀疑,但终究不是嘉靖目前一定要刨根问底,立刻弄个水落石出的事情。
现在,支撑着道长还能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的唯一理由,便是那所谓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异常情况。
商云良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追问道:
“影子?吕公公,你能确定那些下人的说法吗?他们描述的,究竟是怎样的不寻常?有没有更具体一点的细节?”
这事儿听起来确实有点玄乎,但作为一个脑海中有着猎魔人药剂全书的男人,这个看似荒诞的线索,却让商云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种本来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大明朝地面上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