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金属与玻璃碰撞出的冷色灯光被他挺拔的身躯遮了大半,剪裁得体的碳灰色西服版型挺括,沉稳低调又不失高级质感。
明嘉茵与他对视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手中的文件袋,每次面对他时的那股不知名的紧张,再次袭卷而来。
无人打扰的私人空间,明嘉茵与梁听濯在会客区相对而坐。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暗色茶几,距离不近,也不远。
明嘉茵稍一抬眸,就能看到梁听濯锋利流畅的面部轮廓,鼻骨挺直,瞳仁漆黑,依旧是看似平稳冷静的神色。
作为主动上门的人,明嘉茵反而还显得紧张一些。
“你找我?”梁听濯率先开口,属于男性特有的磁性嗓音响在明嘉茵耳畔。
明嘉茵稍微回神,在心底劝自己镇定一点,怎么每次碰上梁听濯,她都这么不自然。
“是的。”她点头,清了一下嗓子,说出此趟的目的,“昨天你说,等我做好心理准备,再和你谈下面的事。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和你谈一谈我们的婚事。”
梁听濯黑沉的眼眸隔着短短距离落定在明嘉茵脸上,不知是在认真看她,还是在认真听她说话。
喉结稍微滚动,他轻轻偏头,示意明嘉茵继续往下说。
明嘉茵抿了抿唇,将手中的文件袋打开,取出两份打印好的协议,放在茶几上,再轻轻推向梁听濯那边。
“这是我按我的想法整理的结婚协议,你看一下。”
梁听濯眼皮微垂,瞧着茶几上的白纸黑字,随后伸手,拿起其中一份。
在梁听濯翻阅的时候,明嘉茵说:“我知道我和你结婚是为了集团利益,我会按我家人的要求履行婚约,不过我也有一些要求。”
“我们婚前需要做一下财产公证,这个主要是为了你,我不会觊觎你的东西,你不用在这方面对我设防,我希望我们两人对彼此是坦诚的。”
“婚礼最好不要太快太匆忙,我想慢慢准备,订场地订婚纱这些都需要时间。”
“婚后我有我想做的工作,你不能干涉我,在生活方面,最好也不要过多地管我,当然,我也不会管你。婚后有需要我们一起出席的活动,或者一起以夫妻名义做的事,我都会配合你,但你不能勉强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明嘉茵的要求比较简单,她想为自己争取到一个舒适自由的婚后环境,在家被老太太管教了这么多年,结婚之后,她不想再被另一个人管着。
她说完,见梁听濯没什么反应,不禁心生忐忑。
他不同意吗?她的要求也没很过分吧?
两页纸很快翻完,梁听濯看完明嘉茵自己写的这份算不上特别规范的结婚协议,唇角微动,抬眸,再次对上她的眼睛。
“只有这些吗?”他问。
“……啊?”
“没有一些其他的?比如,我们需要对婚姻忠诚,对彼此负责。”
这……
明嘉茵眨了眨眼,她还没考虑到这一点。
两个人结婚,好像是需要忠诚,她对自己有信心,但是对梁听濯就不一样了。
有钱有颜的男人是有一定的出轨率的。
“你的男女关系复杂吗?”明嘉茵问得认真,“你有几个前女友?现在还有在交往的人吗?”
梁听濯一瞬不瞬地看着明嘉茵,回答:“没有。都没有。”
明嘉茵稍稍放心,那就好,没有复杂的男女关系,就比较好办。
不然她婚后还得去处理那些没分干净的前女友。
“把这条加上吧,我们要对彼此忠诚,不能出轨,精神和肉·体都不行。”
梁听濯赞同明嘉茵的话,视线重新落到手中的协议上,停顿一会,出声问:“这个协议,你有和梁见洲签过吗?”
明嘉茵的表情愣了一下,不明白梁听濯怎么在这个时候提起梁见洲。
这和相亲时候提起前任有什么区别?
虽然,梁见洲不算是她前任。
“没有签过,”明嘉茵摇摇头,“我和他认识很久,比较熟悉,我们都知道对方的性格,所以……”
不用特意签这一份结婚协议。
明嘉茵当初愿意接受和梁见洲的婚约,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和梁见洲知根知底。
她知道梁见洲不会过多干涉她,平时他们都是随性相处,他们之间,并不需要用协议来约束。
他们认识那么多年,梁见洲从来不敢惹她不高兴,大部分事情都会顺着她,就算做错了事,也会马上负荆请罪。
这对她来说,算是一段比较舒适的关系,就是没想到现在……
明嘉茵想到躲着不敢面对她的梁见洲,心内再次涌上几丝对朋友的失望,她那么信任他,他却连当面说明情况都不敢。
梁听濯观察着明嘉茵的表情,眼底的晦涩不动声色。
他没再问什么,垂眸从西服左侧的上口袋里取出最近惯用的那支钢笔,拧开笔盖,在纸张的空白处写上后加的那一条协议。
——双方保证对婚姻忠诚,婚后只有彼此,不会有第三者介入。
明嘉茵在对面看着梁听濯动笔,字迹流畅,自带笔锋。
她没见过他的字,现在见了,发现果然字如其人,暗藏锐利。
不过,此刻比起梁听濯的字,更吸引明嘉茵注意力的,是他手中的那支钢笔。
是前段时间,她在港城送他的那一支。
没想到他会带在身边使用。
简短的时间,梁听濯在两份协议上都写好补加的部分,余下便是签字。
在签字前,他察觉到明嘉茵投来的目光,略略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明嘉茵冷不丁的心跳一顿,眼睫眨动,“这支笔……”
“你送的。”梁听濯大大方方地说,“还没有对你说声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本来就是我为了谢谢你送的,怎么还需要你谢我呢。”
明嘉茵连忙笑起来,朝梁听濯摆摆手,说道:“上回在港城,谢谢你特意照顾我,让人给我准备早餐。我的奶奶一直教育我,对长辈要有礼数,不能失礼,更不能欠人人情——”
糟了。
明嘉茵后知后觉地闭上嘴巴,感觉自己好像说了不大合适的心里话。
她怎么能当着梁听濯的面说她把他当作长辈……
好尴尬。
本来就不熟的两个人,现在就更显生分了。
梁听濯停顿几秒,身高的差异,他似乎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明嘉茵,双眸乌黑冷沉,一时让明嘉茵辨不清他的真实情绪。
明嘉茵在他凝视的目光里,尴尬地牵动唇角,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试图扭转话题:“那个……你可以签名了,你签完我再签,一式两份——”
“在签名之前,我也有几点要求。”梁听濯忽然开口,“我可以提吗?”
明嘉茵懵然地眨颤双睫,对着梁听濯一瞬不瞬的目光,点了点头:“当然,当然可以。这本身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协议,你有权利提你的要求。”
“好。”
得到明嘉茵的首肯,梁听濯不紧不慢地拧上钢笔的笔盖,与两份协议一起放在茶几上。
他重新与明嘉茵对视,缓缓说出自己的要求。
“我希望我们婚后能住在一起。”
明嘉茵闻言,呼吸紧绷一瞬,脸颊微微泛红,“夫妻……不是本来就要住在一起吗……”
梁听濯见明嘉茵没有意见,就点了一下头,眼里情绪藏得很深。
他说:“婚礼的时间由你决定,我会配合你。但是,在举办婚礼之前,我们需要先领证。”
“领证?”明嘉茵诧异地睁大眼睛,“什么时候?”
“周一我们两家的婚讯会正式公布,最好是在公布之前领证。”
周一之前领证,今天周五,那不就是今天??
明嘉茵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时间,愣愣地眨巴眨巴眼,差一点没反应过来。
“今天会不会太着急了,我什么都没准备,也没问过家里人——”
“不一定是今天。”
“啊?”
“可以定在周一早上。”
周一早上……
好像也行,还有两天的时间准备。
明嘉茵思考着,忽然肩膀一僵,这才回过神。
不对啊,她只是来谈结婚协议的,怎么就突然约好去领证了??
明嘉茵都还没完全适应自己要和梁听濯结婚的事实,结果直接跳到领证这一步骤,简直是不可思议。
比起明嘉茵怔懵的表情,梁听濯显得淡定自若。
他说:“这两天的时间,我会让人准备我们的婚房,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告诉我。”
明嘉茵又是一愣:“婚房?”
“我们婚后要住在一起,不是吗?”
面对明嘉茵,梁听濯并没有拿出谈判场上咄咄逼人的气势,态度是无人见过的温和,却仍是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在法律上,领证就是结婚,从此拥有正式的夫妻关系。领完证,我们就要以夫妻的身份相处,我想,婚后相处的时间多了,你应该就不会再把我当作长辈。”
明嘉茵:“……”
这个男人,果然计较她刚才那一句“长辈”。
“其实……我没有真的把你当作长辈。”
明嘉茵为自己解释着,“我就是习惯了喊你大哥。”
解释完,明嘉茵有感觉自己不该这样说,说完反而更尴尬。
她郁闷地闭上嘴巴,算了,还是闭嘴吧。
梁听濯借着办公室明亮的光线,将明嘉茵脸上的小表情尽收眼底,随后重新拿起明嘉茵送他的那支钢笔,在协议的空白处补上他刚才提出的几点要求。
写完之后,他在右下角签上今天的日期,最后是他的名字。
梁听濯签完自己的部分,将钢笔和两份协议推向明嘉茵那边。
明嘉茵与他对视一眼,然后接过笔和协议,在梁听濯的名字旁边,小心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签名完成,协议就此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