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飞机,江溯老远便看见人群里那张清冷出尘的漂亮脸庞,知白宝宝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儿,长发及肩,风姿绰约,仿佛和周围人都不是一个图层般格格不入。人来人往,总有人会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她。
这个女孩...
雪还在下,细密如絮,把川渝的冬夜洇成一片朦胧的灰白。林攸宁踩着薄薄一层积雪往前走,高跟靴底压进雪里发出轻微“咯吱”声,像她此刻心跳的节奏——快、乱、又藏不住一点雀跃。她左手拎着刚买来的菠萝包纸袋,右手却悄悄攥紧了衣角,指尖微凉,掌心却烫得发潮。
江溯就走在她斜后方半步的位置,没说话,也没伸手去牵她,只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路灯昏黄光晕下亮得惊人,安静地追着她的影子。
他们刚从楼下那场“读档失败”的对峙里走出来——她气鼓鼓说“最晚十点想明白”,结果八点四十七分,他消息就来了:“菠萝包在楼下了。”
她冲下去时差点被台阶绊倒,看见他站在风雪里,头发上落着薄霜,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印着老字号红字,另一个……是她上周随口提过一句“小时候最爱吃的芒果千层”。
她没接,只低头盯着自己鞋尖,耳根烧得通红:“……谁、谁让你买芒果千层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哄吗?”
他笑了一下,把袋子往前递了递:“不是哄。是存档补丁。”
她猛地抬头:“……什么补丁?”
“你存档的时候,没关掉‘自动续订’功能。”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系统提示:连续七十二小时未读档,将默认开启情感缓存同步。”
她愣了三秒,忽然反应过来,气得跺脚:“谁、谁给你权限装这个系统了!你这是非法入侵我情感防火墙!”
他坦然点头:“嗯,非法。但你刚才咬菠萝包的样子,像极了当年偷吃我饭盒里最后一块糖醋排骨的林同学。”
那一瞬,她所有佯装的怒气都塌了一角。糖醋排骨……那是高二开学第三天,她饿得前胸贴后背,看他饭盒里油亮亮的排骨,鬼使神差伸筷子夹走一块。他当时什么也没说,只默默把整盒饭推到她面前,自己去小卖部买了包干脆面。
原来他记得那么清楚。
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凉得人清醒。她忽然停住脚步,转身直直望进他眼睛里:“江溯。”
“嗯。”
“你那天在雪地里给我唱《一直很安静》,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来听?”
他没否认,只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刘阿姨遛弯时顺手拍的视频,当天晚上就传到我手机里了。我存了七遍。”
她一怔,随即嗤笑:“存七遍?你是怕自己忘词?”
“不是。”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是怕我记错——你睫毛颤了几次,呼吸停了几秒,手指蜷起来又松开几次。”
她喉咙突然发紧,连反驳都忘了。路灯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雪地上,像一道缓慢愈合的裂痕。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她下意识摸出来,屏幕亮起——是丝丝发来的九宫格截图,标题赫然写着《关于宁宁渣男觉醒事件之深度溯源(附时间线+心理侧写+情感漏洞分析V1.0)》。最底下一行小字:【宁宁亲启|加密等级:初恋级|解密口令:菠萝包第二层酥皮】
她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江溯眼疾手快托住她手腕:“怎么?”
她慌乱锁屏,耳尖红透:“……无间道叛变现场直播!”
他挑眉:“丝丝?”
“你还敢提她名字!”她咬牙切齿,“她连你什么时候偷偷给校广播站捐了三年设备费都扒出来了!说是为了方便监听我早自习打哈欠的声音!”
他轻笑:“那她没扒出来我为什么捐么?”
她一愣:“……为什么?”
“因为高一某次早自习,你趴在课桌上睡着了,嘴角流了点口水,还梦话喊‘再让我睡五分钟’。”他语气自然得像在讲天气,“我怕广播突然响,吓醒你。”
她整个人僵住,雪落在睫毛上都没眨一下。原来那些年她以为无人察觉的笨拙、困倦、狼狈,全被他收进眼里,酿成了后来所有不动声色的纵容。
远处传来电影院打烊前的广播声,《爱乐之城》片尾曲的钢琴前奏断断续续飘来。她忽然拽住他袖口,仰起脸:“江溯。”
“我在。”
“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下次……”她深吸一口气,雪气沁入肺腑,“下次修罗场,不准再找小雨问攻略。也不准让丝丝当卧底。更不准——”她顿了顿,一字一顿,“不准用‘毕业难度’收买任何人。”
他静静听着,忽然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左颊上一粒融化的雪水:“好。”
她怔住:“……就这么答应了?”
“嗯。”他垂眸看她,“因为比起收买别人,我更想收买你。”
她心跳漏了一拍,刚想骂他油嘴滑舌,他却已侧身让开一步,做了个极绅士的邀请手势:“林小姐,请问您今晚愿不愿意,和一位正在努力从渣男退化成人类的男士,一起观看一部——”
他停顿两秒,目光灼灼:“没有女主角的电影?”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有女主角?那看什么?”
他微笑:“《泰坦尼克号》重映版。”
她:“……?”
他慢条斯理补充:“3D特效修复版。全程无Rose,只有Jack深情凝视冰山的十分钟特写。”
她终于绷不住,“噗”地笑出声,雪沫从发梢簌簌抖落。笑声清脆,撞碎了整条街的寂静。她笑着笑着,忽然踮起脚,飞快在他脸颊啄了一下,又立刻后退两步,板起脸:“存档!这次是强制覆盖式存档!不许读档!不许缓存!不许——”
话音未落,他忽然上前半步,把她抵在路边一棵老银杏树干上。树皮粗糙,硌着她单薄的外套,而他气息温热,覆在她耳边,声音低得像一句叹息:
“林攸宁。”
“……干嘛?”
“你刚刚亲我的时候,睫毛扫到我眼皮了。”
她浑身一僵,血液直冲头顶。
“你数了。”她声音发虚,“你数我睫毛扫了几下?”
“三下。”他退开半寸,眼底盛着细碎灯火,“第一下,你手在抖;第二下,你闭了眼;第三下……”他喉结微动,“你心跳比刚才快了十六下。”
她彻底哑火,连耳垂都在发烫。雪越下越密,把整座城市裹进毛茸茸的寂静里。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句话:心动是物理现象,可当一个人能精确计算你每一次心动的频率,那就不止是物理了——那是他在你生命里,悄悄建了一座精密的钟表。
“江溯。”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如果……如果最后你真的选了别人。”
他没等她说完,拇指轻轻抹过她下唇:“没有如果。”
“可阮深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