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贷科黄主任看完之后扶了扶眼镜,抬头看了许云归一眼,目光里满是质疑。
“许老板,你收购条件里写着半年内复工,两年内建成开业。这个速度,能做到?”
“能。”
“如果做不到呢?”
“合同里写清楚,做不到,楼按原价退回,定金不退。”许云归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想了很多遍的事,“您是银行,您需要的是风险兜底。这个条件,够不够?”
黄主任把合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推还给许云归:“行,回去等通知吧。”
一周之后,通知来了。
合同敲定!
签字的那天,许云归站在房产交易中心的门口,手里的合同还带着复印机的余温。
她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那行字,省城西郊综合楼产权转让协议。
字是黑色的,印在白纸上,看不出什么分量,压在她心里,重得像一块石头。
许云归回到家的时候,秦烈正在客厅的桌上摊开一张大图纸。
图纸被翻得边角都卷起来了,上面画满了线条和数字。
电梯井的位置、楼层的分割、管线的走向、消防通道的宽度。
每一处改动都用红笔标注,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备注。
秦烈听到开门声,没抬头:“签了?”
“签了。”
秦烈在图纸上又画了一笔,才把铅笔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许云归面前,看了看她手里的合同,又看了看她的脸:“你的脸色不太好。”
许云归把合同放在桌上:“没事,可能是这阵子跑累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秦烈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那栋楼里。
他带着小刚和装修队里几个骨干,把整栋楼的每一层都仔仔细细量了一遍。
数据记了好几本,本子封皮上沾满了灰,图纸改了七八稿。
设计师被他磨得没脾气,但每次改完,图纸上都多了一些更合理的东西。
许云归有时候去工地看他,他戴着安全帽,裤腿卷到膝盖,跟小刚蹲在地上比划着什么。
她站在远处看一会儿,没有走过去打扰。
有天晚上她半夜醒来,身边是空的。
披了件外套下楼,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
秦烈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还压着那支铅笔,图纸上的线条刚画到一半。
许云归走过去,看了他一会儿。
他的眉头没有完全舒展,睡觉的时候还皱着,像是梦里还在算什么东西。
她从卧室拿了一件外套,轻轻披在他的肩上。
他没有醒,她也没有叫醒他,关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转身回了楼上……
—
夏天来的时候,工程进度已经过半。
脚手架重新搭了起来,绿色的防尘网从三层一直拉到顶,在风里鼓荡着,像一面巨大的帆。
工人们来来往往,吊车起起落落,打桩机的声音从早响到晚,整条街都变得热闹了。
许云归站在工地门口的临时办公室里,手里翻着最新一期的财务汇总报表,她的目光在“总支出”那一栏停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