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平时就负责记录豪瑟的口述命令和连队日志。
豪瑟伸手抓住那卷羊皮纸,扯开看了一眼。
罗德也偏过头瞥了一下。
他眼尖,一眼就看到那张羊皮纸的最上面,用哥特语写着一长串夸张的赞美词,什么“忠诚的典范”、“军团之魂”、“英勇的列兵”。
然后结尾处赫然写着他罗德的名字。
这是一份还没写完的悼词和阵亡功绩上报表。
显然,在豪瑟以为罗德被史古格叼走必死无疑的那段时间,这位老连长是真的在用心给罗德准备身后名。
豪瑟注意到罗德的视线,干咳了一声。
他露出难掩尴尬的笑,直接上手把写着罗德名字的那一段羊皮纸“嘶啦”一声撕了下来。
老连长把那片碎纸折叠整齐,塞进自己大衣的口袋里。
“去,记录新命令。”
豪瑟看向伺服颅骨,清了清嗓子,“七连各排注意,收缩防线,放弃外围前哨,所有重武器集中到防线墙中段......”
伺服颅骨的机械眼眸闪烁着红光,羽毛笔在剩下的羊皮纸上快速沙沙作响,记录完毕后,它晃晃悠悠地拔高,朝着七连防守的区域飞去。
“现在没有了无线电,连下个简单的命令都得这么麻烦。”
豪瑟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雷诺站在一旁,沉默了很久。
这位在阿米吉多顿的修罗场里摸爬滚打过来的老兵,什么样的绝境没见过?
但以往的绝境,至少还能听到指挥部的怒吼,还能看到友军的求救信号。
而现在,这种被剥夺了听觉和视觉,被困在孤岛上等待死亡的感觉,让他心底生出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真就没希望了吗?”
雷诺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帮兽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狡猾了?”
“除非我们能找到破开这个帷幕龟壳的办法。”
豪瑟抬起左手,在装甲护腕上按了几下,翻开便携式数据板的盖子。
“不然,即便那些星语厅的家伙把嗓子喊哑,把脑袋烧坏,我们的求救信号也发不出去,会直接被那个大号尖塔给吸收屏蔽掉。”
他将手腕转过来,展示给罗德和雷诺看。
数据板的屏幕上,全是受到强电磁干扰后产生的扭曲条纹,刺眼的红色“信号丢失”警告框在屏幕中央疯狂闪烁。
雷诺不信邪。
他也翻开自己手腕上的军用数据板。
结果一模一样,除了扭曲的画面和红色的闪灯,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显示不出来。
这块原本能显示地形,敌我识别和战术坐标的高级装备,现在连块废铁都不如。
罗德看着两位连长手腕上那变成板砖的数据板,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场景,他太熟了。
被那头巨型史古格叼走,九死一生从那堆恶心的碎肉里爬出来,掉进那片陌生废墟的时候,他手里的数据板就是这副死样子。
那时候,没有信号,没有坐标,连方向都分不清。
那种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无所适从感,就像是现代人习惯了天天看手机电子导航,突然有一天被人扔进原始森林,手机还没了信号一样让人抓狂。
但是。
罗德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当他在那座奇怪的国教废墟教堂里醒来,被那个伺服颅骨确认了所谓“神圣泰拉”的母星权限,并且拿到了那把热熔手枪之后。
他的数据板,奇迹般地恢复了。
不仅恢复了,而且在接下来带领第三残部突围的那段日子里,这玩意儿的表现简直神异到了极点。
在死亡平原那种强磁场干扰、连马库斯中尉他们车载的大功率数据板都彻底失效的死区里,罗德手里的数据板不仅能用,还能配合【侦查向导】技能,精准地切出高清晰度的街景地图,帮车队避开天然陷阱,甚至还能在敌后
精准定位兽人的补给营地。
那个时候,罗德只当是系统的外挂能力。
但现在,看着这笼罩整个星球的屏蔽帷幕。
罗德咽了一口唾沫。
他缓缓抬起左手,手指搭在手腕装甲的卡扣上。
“啪。”
一声轻响。
罗德翻开了自己手腕上的数据板盖子。
没有任何红色的警告闪光,也没有任何电磁干扰造成的扭曲条纹。
一阵柔和而稳定的绿光从屏幕上亮起。
紧接着,最后一道防线及周边营地的清晰战术地图,如同水波纹般在屏幕上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