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第四式。”许然低语,“不破不立。”
剑光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声极轻的“咔”。
仿佛蛋壳破裂。
落星墟中心,那团幽蓝光芒骤然收缩,继而膨胀,最终炸开一道垂直向上的光柱。光柱之中,无数细小的黑点如蚁群般升腾——吞界蚁。它们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纯粹界髓凝成的活体法则碎片,每一只都携带着蚀渊界特有的湮灭道韵。
但就在蚁群即将扑向许然之时,他眉心银痕突然大亮。
光柱中,所有吞界蚁的动作齐齐停滞。它们复眼里映出的不再是许然,而是那座孤峰,峰顶那个渺小却撑开天幕的背影。接着,蚁群开始自行解体,化作一缕缕银线,顺着光柱倒流而上,尽数涌入许然眉心银痕。
银痕愈发明亮,最终缓缓睁开——一只竖瞳,瞳仁深处,是一座正在缓缓崩塌的山。
山塌之处,露出底下更幽暗、更庞大的轮廓。
那不是山。
是锁。
是横亘在二十七域之间的,第一道真正的界锁。
许然低头,看着自己双手。掌纹正一寸寸褪去血色,转为银白。指甲边缘,悄然生出细密鳞片,泛着青铜古意。
他忽然想起师父最后一句话:“孩子,别急着登顶。先看看山影里,到底埋着什么。”
风起了。
吹散云海,吹动断崖残碑。
碑上字迹早已模糊,唯有一笔未被风雨蚀尽——
“观山者,当知山亦在观汝。”
许然转身,面向青云郡腹地深处。那里,五十七联盟的巡天法阵正疯狂闪烁红光,苍梧郡七大势力的传讯符如暴雨般升空,太虚郡方向,三道浩瀚如星河的气息同时抬头,遥遥锁定此处。
他迈步向前。
每一步落下,脚下灰色山脉便褪去一层铅灰,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山岩;每一步抬起,身后便多出一座虚幻山影,山影之中,隐约可见断斧、残钟、碎镜、枯藤……皆是旧纪元遗物。
七位长老仍立于断崖之上,柳砚舟望着许然背影,忽然老泪纵横。他佝偻着背,从怀中取出一方褪色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块焦黑木片——正是当年钟离岳所用开天斧的残柄。
木片上,一行小字在泪水中渐渐清晰:
【斧断山锁,非为开路,实为……延寿。】
而许然已走入山脉深处。
他腕上那道赤焰裂痕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银色山纹,蜿蜒如龙,自手腕盘旋而上,直抵心口。
心口之下,一颗心脏正以极其缓慢的节奏搏动着。
每一次搏动,都让青云郡的天穹,轻微震颤一下。
仿佛整座山,正在随他呼吸。
远处,落星墟幽蓝光芒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一轮银月。
月无阴晴,只有一面。
月面之上,浮雕着十三座山影。
最高峰顶,那个撑开天幕的背影,正缓缓转过身来。
露出一张与许然一模一样的脸。
而许然对此浑然不觉。
他只低头,看着自己影子。
影子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青云郡尽头,延伸进苍梧郡的雾霭,延伸过太虚郡的云海……最终,没入一片不可名状的幽暗之中。
那里,似乎有座门。
门缝里,透出的光,既非日光,亦非月华。
是纯粹的“未命名之始”。
许然停下脚步。
他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
掌心之下,心跳声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斧落山脊。
他轻声说:“原来……我才是那把斧。”
风停了。
青云郡,万籁俱寂。
唯有那轮银月,静静悬于天心,映照着十三座山影,以及山影之间,一道踽踽独行的、越来越淡的银色身影。
身影所过之处,灰色山脉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山岩;山岩缝隙里,一株嫩芽正悄然钻出,叶脉之中,流淌着淡银色的光。
那光,与许然眉心竖瞳里的山影,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