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芒毕露,孤标傲世,和叶山对练过一个月,并且还使用过他的剑的许然,对他的剑意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别人无法伪造模仿的。
他没有迟疑,和月青语迅速朝着剑意爆发的方向而去。
在即将达到...
飞舟悬停于长清郡山门外三百丈高处,云气翻涌如沸,却不见一丝风动。那声“回去吧”并非自山门内传来,亦非从峰顶殿宇中飘出,而是自虚空中浮起——仿佛整片天地本身开口说话,声音不疾不徐,不带威压,却教人脊骨发凉,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飞仙岳瞳孔骤缩,双眉如刀劈开额间云纹,右手已按在腰间玉珏之上。那玉珏是云崖宗秘传的“断岳印”,一旦激发,可裂山断江,亦能护主避劫。他未催动,只将灵力沉入指腹三寸,以备万一。
他身侧十余位金丹修士却已乱了阵脚。
一人低呼:“谁?!哪位前辈在此?!”
另一人指尖掐诀欲召剑光,手刚抬起,却见自己袖口边缘无声无息化作灰烬,飘散如雪,竟连半点灵火都未燃起。
第三人张口欲言,喉头却似被无形之手扼住,只发出“嗬嗬”两声,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飞仙岳没回头,只沉声道:“噤声。”
他目光死死锁住长清郡山门方向——那里没有山门,只有一道斜斜垂落的青石阶,共九十九级,阶旁生着几丛枯竹,竹叶尽落,枝干灰白如骨。阶尽头,是一座歪斜的石牌坊,横匾上刻着三个字,字迹漫漶,却仍可辨:**长清观**。
不是“长清宗”,不是“长清派”,而是“长清观”。
这名字早已湮没于万载典籍之外,只在最古旧的《十郡地理残志》末页夹缝里,用朱砂小字批注过一句:“昔有观者,不立宗,不收徒,不授法,唯观山而已。”
飞仙岳忽然想起幼时听族中老仆讲过的一桩轶事:他祖父少年时曾误入长清郡深处迷雾,三日不归,归来后疯癫半月,只反复念叨一句话:“山在动……山在看我……”
当时无人当真,只道是瘴气入脑。如今想来,那雾,或许根本不是雾。
他喉结滚动,抱拳朝那石阶深深一揖,朗声道:“天行郡飞仙岳,携诸郡同道,敬谒长清观。”
话音未落,阶前枯竹忽簌簌轻响。
一根竹枝自行折断,无声坠地,断口平滑如镜,映出飞仙岳此刻面容——眉目依旧锐利,眼神却已失了三分凌厉,添了七分凝重。
紧接着,第二根竹枝折断。
第三根。
第四根……
不过弹指之间,九十九级石阶旁的枯竹,尽数折断。断枝落地即化青烟,升腾而起,在半空凝而不散,竟织成一幅模糊图影:一座孤峰,峰顶无殿无阁,唯有一块巨岩,岩上盘坐一人,背对 viewer,披发赤足,膝上横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幽暗,似吞光,又似藏光。
飞仙岳心口猛震。
他认得那柄剑的轮廓。
不是形状,不是纹路,而是……气息。
他曾在云崖宗禁地“断岳洞”最底层的石壁上,见过同样一道刻痕——深达三寸,剑意凛冽,纵使万年过去,仍令金丹修士不敢直视。宗门秘录记载,那是隐道纪初年,一位无名剑客所留,题曰:“观岁者,不斩山,不劈云,唯削岁月之赘肉耳。”
削岁月之赘肉……
飞仙岳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幅青烟图影中的孤峰——峰顶那人虽背对世人,可那肩线、那脊骨的弧度、那垂落于岩边的手指……分明与他百年前在云崖宗藏经阁偶然翻到的一卷《古观图谱》中所绘“观岁尊者”画像,分毫不差。
可《古观图谱》早已被判定为伪作。
因图中尊者脚下所踏山峰,分明是长清郡境内早已崩塌千年的“岁痕岭”,而岁痕岭崩塌之日,恰是铃音仙子陨落之时。若尊者真活至那时,岂会坐于将倾之峰?
逻辑悖论,故为伪图。
可眼前青烟所显,却是实实在在的岁痕岭——峰体完整,云绕腰际,松柏苍翠,分明是万载之前模样。
飞仙岳身后,一名金丹修士终于按捺不住,咬牙踏前半步,手中一柄寒铁短戟嗡然震鸣:“装神弄鬼!我等既来,岂容尔等避而不见?!”
话音未落,他脚下青石忽裂一线。
一线细如发丝,却自他足底蔓延而出,笔直向前,直抵石阶第一级。
那线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似水波荡漾。
飞仙岳脸色剧变,暴喝:“退!!!”
迟了。
那金丹修士只觉足底一空,仿佛踩入无底深渊,整个人竟顺着那道细线“滑”了出去——不是飞,不是坠,是像被一张无形之口含住,轻轻一吮,便消失了。
连衣角都没留下。
只余半截寒铁短戟,“当啷”一声,跌在石阶第一级上。
飞仙岳浑身汗毛倒竖,右手终于按碎玉珏。
“轰——”
一道青金色光柱自他掌心炸开,冲霄而起,光柱之中,无数符文翻飞如龙,赫然是云崖宗镇派神通《断岳真解》中最强一式——“千仞锁天”。
此术一出,可凝固方圆十里时空,令金丹如陷泥沼,元婴亦难瞬移。
可光柱冲至石阶前三丈,却如撞上一层极薄琉璃,“啵”一声轻响,碎了。
碎得无声无息,连涟漪都未泛起。
光柱残片飘散如萤,映亮飞仙岳额角滑落的一滴冷汗。
他缓缓收回手,掌心血肉焦黑,露出森然白骨。那玉珏碎片还嵌在皮肉里,微微发烫。
“千仞锁天……破不了阶前三丈。”他嗓音沙哑,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原来如此。不是山门不开,是山门本就不在‘门’这个概念里。”
他忽然转身,看向身后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惧的脸,最后落在一个最年轻的金丹脸上——那人不过二百岁,眉眼尚带稚气,是此次随行中最晚筑基者,名叫柳砚。
飞仙岳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道:“柳砚,你记得《十郡地理残志》里,关于长清郡最后一句批注么?”
柳砚一怔,下意识脱口而出:“……‘观者不语,语则天地改’。”
飞仙岳点头,抬手指向那石阶:“看见那九十九级了吗?”
柳砚咽了口唾沫,点头。
“九十九,是‘未满之数’。”飞仙岳声音低沉下去,“修行界所有正统阶位,金丹、元婴、化神……皆以‘圆满’为境。唯独‘道尊’,典籍中从无‘道尊圆满’之说。因为道尊之上,还有大道尊;大道尊之上,还有……”
他顿住,没再说下去,只望着那歪斜的“长清观”三字,一字一顿:“观者,观的是‘未满’。”
就在此时,那幅青烟图影倏然消散。
但枯竹并未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