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箓炸开,浓烟滚滚,烟中传来一声凄厉尖啸,似婴儿啼哭,又似金属刮擦,令人头皮发麻。
烟散。
一头丈许高的怪物立于台上。
它形如人猿,却遍体覆满琉璃状骨甲,甲缝间流淌着熔岩般的赤红浆液;头颅无面,唯有一张布满层层叠叠肉褶的巨口,口内无舌无齿,只有一团高速旋转的灰黑色漩涡,正发出吞噬一切的呜咽。
“噬空豸!”有人失声惊呼。
此物并非沉渊矿场土著,而是从诸天裂缝中偶然逸出的时空畸变体,专食空间结构与活物神魂,曾一度撕裂三座矿坑,致百余人神魂湮灭,最后被共工部大巫以祖巫共工之泪封印,镇于地底七万丈。
今日,竟被当做对手放出!
台下哗然。
犀渠咧嘴狞笑,露出森白獠牙:“好!就该这般,才配得上此人!”
太乙真人指尖轻叩玉辇扶手,眼中寒光如电:“金吒,记录它每一寸动作。”
寿星翁脸色煞白,踉跄一步,被方贵扶住。
马灵耀霍然抬头,额间竖痕猛然睁开一线!赤芒如刀,直刺台上!
张唯立于噬空豸十步之外,静静看着它。
那巨口漩涡疯狂旋转,四周空气扭曲,光线被硬生生扯成螺旋,连斗台灰纹都开始不稳闪烁。一股无形吸力笼罩全场,修为稍弱者已觉神魂飘摇,似要离体飞去。
张唯却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没有蓄势,没有怒吼,甚至没有调动丝毫灰力。
他只是……轻轻一握。
咔嚓。
一声脆响,清越如冰裂。
噬空豸巨口中的漩涡,骤然停滞半息。
所有人瞳孔骤缩!
那不是力量压制,而是……对“空间”本身的干涉!仿佛张唯这一握,捏住了它赖以存在的空间基点!
噬空豸浑身琉璃骨甲瞬间崩裂数道细纹,赤红浆液汩汩渗出。它仰天嘶嚎,漩涡再度加速,却不再稳定,边缘开始剥落灰屑,如沙雕崩塌。
张唯向前踏出一步。
足落之地,地面灰纹无声湮灭,露出下方黝黑岩石——那是连灰力都无法浸染的“绝对真空”。
第二步。
他右臂衣袖无风自动,猎猎鼓荡,皮肤下金红光芒隐现,两条开背肌如弓弦绷紧,脊椎节节轻鸣,似有真龙在骨中翻身。
第三步。
他并指如戟,直刺噬空豸眉心——那里并无眼,却有一处微凸的晶核,正随漩涡脉动明灭。
噬空豸终于暴起!巨口骤然扩大三倍,灰黑漩涡化作龙卷,裹挟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扑来!
张唯指尖未偏分毫。
就在指尖距晶核仅剩三寸之时,他腕部一抖,速度陡增十倍!
不是快,而是……“消失”。
观众只见他手臂一晃,下一瞬,指尖已点在晶核之上。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晶核无声碎裂,化作齑粉。
噬空豸僵在原地,巨口漩涡戛然而止,琉璃骨甲寸寸剥落,赤红浆液迅速冷却凝固,最终坍塌成一堆暗红渣滓。
全场死寂。
连风声都消失了。
张唯收回手,拂了拂指尖并不存在的尘埃,转身走下斗台。青衫飘然,背影如松。
直到他身影消失在矿道拐角,台下才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那不是欢呼,而是劫后余生的嘶吼,是绝望深渊里骤然看见星火的狂喜!
寿星翁老泪纵横,哆嗦着掏出全部精原矿塞向方贵:“快!快给他!全给他!”
方贵却摆手,目光灼灼盯着张唯背影,喃喃道:“他刚才……第三步,脊椎鸣响的频率,与《观楼炼形术》圆满境记载的‘龙吟九窍’完全吻合……可这门功法,早已失传三千年!”
西边,犀渠脸上的狞笑彻底冻结,转为惊疑不定:“共工部的老鬼,你看到了吗?他没碰灰力,纯粹靠肉身……撕开了空间节点?!”
共工部大巫缓缓睁开眼,瞳中古井翻涌,声音沙哑:“帝江秘力……不止烙印在肉身上。他已开始……反向刻印。”
东边,太乙真人玉辇上,三枚青铜符箓同时爆裂,化为飞灰。金吒额角渗汗,声音发紧:“师伯……他根本没用灰力。他用的是……规则本身。”
太乙真人久久未言,良久,才抬起手,轻轻抚过袖中一柄温润如玉的短剑——剑名“戮仙”,乃封神旧宝,此刻剑身竟微微震颤,剑尖朝向矿道深处,嗡鸣不止。
张唯回到岩腔,关上石门。
他背靠冰冷石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中竟带着淡淡青芒。
耳后蚀月瞳印,悄然褪去赤焰,唯余半枚残月,幽暗如渊。
他取出最后一块精原矿,置于掌心。
矿石表面,那层幽暗水银光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一点点吃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