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贵瞳孔微缩:“嫁祸?”
“是‘借势’。”张唯纠正,“玉虚宫要的不是秦洪海死,是要老寿星自断臂膀。这些年秦洪海挖出的精原矿最多,占全坑三成份额,早被火炼谷盯上。如今他重伤未愈,正是拔钉子的好时候。”他忽然咳嗽两声,咳出一口带着灰沫的浊痰,落地即凝成黑色结晶,“可惜啊……他们算漏了一件事。”
“什么?”
张唯抬眼,目光如针:“他们不知道,秦洪海昨夜偷偷把三块精原矿藏进了你睡觉的苔藓堆底下——就压在你枕边那块扁平黑石下面。他以为你昏迷不醒,以为没人会去翻一个新人的铺盖。”
方贵怔住。
“他想赌你醒来后,若发现矿石,要么贪心独吞,暴露行踪惹祸上身;要么老实交公,替他扛下份额缺口。”张唯声音渐冷,“可他忘了,你连哪吒的混天绫都敢扯断,会在乎几块破石头?”
方贵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枚温润玉珏——那是他初入矿场时,寿星翁塞给他的保命信物,刻着北斗七星隐纹,触手生暖。此刻玉面竟浮起丝丝裂痕,裂隙中透出幽蓝微光,正与远处主矿道某处遥相呼应。
“这玉珏……”他声音微沉。
“是老寿星当年从斗台赢来的‘引路符’,能短暂干扰废料坑入口的吞噬阵纹。”张唯淡淡道,“他给你,是信你能活过第一场。可若你今晚就被当作替罪羊推进坑里……这玉珏,也就成了催命符。”
方贵缓缓攥紧玉珏,指节发白。
张唯静静看着他,直到那抹幽蓝光芒彻底熄灭,才缓缓开口:“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趁乱取走那三块精原矿,悄悄卖给西边黑水潭的巫族换消息——他们最恨玉虚宫,也最懂怎么在塌方里救人;二是……”他目光扫过方贵腰间青铜腰牌,“用你自己的方式,让所有人知道,谁动秦洪海,谁就得先过你这关。”
方贵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已沁出一层薄汗,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他忽然想起哪吒临死前盯着他眼睛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这双拳……比我的乾坤圈还烫。”
烫。
不是灼热,是沉在骨髓里的、烧不尽的余烬。
他慢慢握紧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爆响,仿佛有无数细小岩晶在皮下崩裂又重组。这一次,他没有去看张唯,而是望向矿洞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星君,教我第二式。”
张唯眼中灰翳一闪,唇角终于真正弯起:“好。第二式,唤‘千骸’。”
他不再起身,就着倚靠岩壁的姿势,左手五指箕张,缓缓按向自己左胸。指尖触及衣衫刹那,方贵分明看见他胸前皮肉下浮起密密麻麻的灰白凸点,如无数细小骸骨正顶破血肉向上生长——可下一瞬,那些凸点又尽数沉没,只余一片死寂。
“百喙破空,千骸蚀地。”张唯闭目,气息陡然变得粘稠如胶,“这一式……不用打人。你只需站着,让灰力顺着脊椎往下灌,灌进双脚,灌进脚底每一寸皮肉。等到它开始啃你的脚跟骨头时……你就赢了。”
方贵深深吸气,空气中弥漫的腐朽铁锈味忽然变得无比清晰。他忽然明白,所谓速拳,从来不是杀人之术。
而是……活着的仪式。
是把自己当成一块矿石,在这具名为沉渊的熔炉里,一遍遍锻打、淬火、再锻打。
直到某一天,炉火熄灭,而矿石未化,反生锋刃。
他缓缓抬起右脚,脚跟重重踏向地面。
咚。
一声闷响,与方才张唯叩击岩石的频率,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