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
不知是谁先转身,沉默的人群开始缓缓散去。
太乙真人那边,在几名弟子的簇拥下,率先离开。
黑水潭的妖巫们也发出几声含义不明的低吼或嘶鸣,转身没入西边的黑暗。
其他小团体和独行者也各自沉默着离去,背影萧索。
寿星翁佝偻着身子,望着那深坑,久久未动。
方贵站在他身旁,轻轻叹了口气。
曹国舅咳嗽着,转身往回走。
秦洪海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不知是表达愤怒还是别的什么,也大步离开。
马灵耀眉头紧锁,额间竖痕微微发光,似乎想看清坑底有什么,但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
李星官等一众仙神残众,大多低着头,脸上带着兔死狐悲的哀戚和更深重的麻木,默默跟上寿星翁。
张唯是最后几个离开的。
他站在坑边,又深深看了一眼那仿佛通往九幽的巨口。
神识下意识地想要探出,但刚极为艰难出体,就感到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和混乱扭曲的规则之力,仿佛要将他的神识撕碎吞噬。
他立刻收回,心中凜然。
这深坑,其本身可能就是祂某种规则的显化。
“走吧。”
寿星翁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疲惫。
“看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记住这个地方,记住今天跳下去的人。如果不想有一天也站在这里,或者被其他人推到这里,就拼命变强吧。在这鬼地方,弱小本身就是原罪。”
张唯收回目光,转身跟上队伍。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重。
没有人说话,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压抑。
这就是沉渊矿场的真相之一。
所谓的斗台机会,或许只是给予还有利用价值的矿奴一丝渺茫的希望,而更多失去价值的,则被定期清理,成为维持斗台规则运转的燃料。
寿星翁他们这个小团体,之所以急切地需要新人,需要强者,不仅仅是为了在斗台上搏杀,更是为了在内部这残酷的筛选中,能够有足够的分量,避免自己的人成为祭品。
回到那个栖身的岩窟,暗红的火堆依旧在燃烧,却驱不散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寒意。
众人默默地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或坐或躺,眼神空洞地望着岩壁或跳动的火焰,似乎刚才那场无声的送别耗尽了他们最后一点心气。
巨灵神秦洪海重重地坐在他那块专属的石头上,抱起胳膊,闭目养神,但紧锁的眉头显示他内心并不平静。
另外三位肉身强横者也是沉默不语。
曹国舅靠回原来的位置,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着,只是微微颤抖的眼皮出卖了他。
李星官等一众衰败者,更是如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角落,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寿星翁走到火堆旁,添了几块散发着微弱热量的黑色矿石,火焰跳动了一下,映亮了他那张布满深深皱纹的脸。
他看向张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看到了?”
方贵不知何时走到张唯身边,声音低沉。
“这就是斗台的另一面。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去斗的。更多的人,连登台的资格都没有,只是饲料。”
他顿了顿,看着张唯。
“马元帅天赋异禀,进展神速,或许真有一搏之力。但你......”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张唯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他走到自己平时休息的那块平坦岩石旁,将手中的沉渊铁镐轻轻放下。
他盘膝坐下,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闭上眼睛,开始回想今天看到的一切。
他思绪在脑海中翻涌了片刻,寻了处相对僻静的角落,盘膝坐下,开始细细揣摩速拳。
【速拳(入门):3921/10000】
进度条清晰可见,每一次修炼速拳引动那阴冷沉重的灰力,都让他对这片天地的规则多一分理解。
不知过了多久,寿星翁那沙哑声音在岩窟中响起,打断了众人的沉寂。
“时辰差不多了,都打起精神来。”
寿星翁佝偻着身子,目光扫过一张张麻木或紧张的脸。
“按规矩算,斗台约莫在两个时辰前开启。”
岩窟内本就压抑的气氛,仿佛又轻盈了几分。
寿星翁踱步到我身边,高声问:“他的速拳,练到什么地步了?”
“还没入门。”方贵回答。
“入门......”
寿星翁沉默了几息,才急急道:“那次斗台,他就先别忙着下了。没马灵耀打头阵,马元帅......贺力霞虽是新来,但天赋卓绝,对灰力的运用已登堂入室,没我七人,此番把握应当够了。”
斗台若是输掉的话,会死人的。
方贵听出了话外的意思。
寿星翁并非全然是信我,而是在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