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是斗台。
方贵语气凝重起来,“那不只是简单的擂台厮杀,祂的造物千奇百怪,有的有形,有的无形,有的力大无穷,有的诡谲莫测。
而那些彻底沉沦的昔日强者,更麻烦的是他们保留了生前的战斗本能甚至部分神通,而且毫无理智,不死不休。
斗台的规则确实会根据登台者实力调整对手,但调整不等于公平。有时候,你会遇到完全克制你的类型。”
方贵的声音在昏暗的矿洞中显得格外低沉。
“只要上了斗台,便再无休止之说,一旦登台,你的名字就被他记住了。’
他顿了顿,让张唯消化这话中的含义。
“上了斗台胜了一场,那么便拥有挑战权,这挑战不限于同时登台者,那些已经赢过数场、甚至十数场,积攒了排名的老手,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或者从祂那里换取更多的赏赐,比如精原矿,比如短暂离开矿坑的自由,甚
至是一丝削弱规则压制的机会,他们自然要不断地赢下去。而怎么赢最轻松?”
他看向张唯。
“自然是柿子挑软的捏,新登台的,受伤未愈的,或者看起来根基不稳的。
所以,斗台的规矩,从来不是什么公平较量,在这里,存活不等于安全,赢了一次,往往意味着会被更可怕的对手盯上。”
张唯神色微动,脑海中瞬间推演出无数可能。
他缓缓开口:“那也就意味着,一旦踏入,便是永无止境的厮杀。强者越强,攫取资源越多,恢复越快,也越被祂关注。
弱者越弱,受伤难愈,更容易成为目标,直至彻底消亡,一个没有出口的闭环。所谓离开的资格,恐怕也只是从一个牢笼,跳进另一个更残酷的筛选场吧?”
“你反应很快。”
方贵扯了扯嘴角,算是认可。
“那些侥幸赢得资格消失的人,再没回来过,或许是去了更好的地方,或许是成了祂更高级的养料。
但至少,那是个变化,对这里绝大多数已经绝望到麻木的人来说,变化本身就值得用命去赌。”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现在想这些还太远。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当务之急,你想要登斗台,那就先活过第一场。”
“距离下一次斗台开启,还有大约十日时间。”
方贵估算道,目光落在张唯身上。
“这十日,你除了要完成挖矿的份额,保住自己不被扔进废料坑,剩下的时间,我会教你一套拳术,速拳。”
他提到这套拳术时,苍白的脸上掠过极淡的骄傲。
“此拳术非上古传承,亦非天庭战法,乃是我被困于此地后,花费近三千年时间苦思冥想,一点一滴琢磨出来的。
结合了我自身的体魄特性,以及这沉渊矿场无处不在的压抑规则特质。”
他抬起一只手,五指缓缓收握成拳,手背上黯淡的火焰纹路似乎随之微微流转。
“它不在于招式多么精妙,而在于引动。每一拳打出,追求的不仅仅是自身筋骨肌肉的力量,更要尝试去共鸣此方天地之意。”
“此方天地之意?”
张唯思索着这个词。
“没错。”
方贵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地认真。
“这里早已不是我们熟悉的那个充满清灵仙气,法则有序的天地。这里是祂的体内,或者说是祂力量延伸所化的囚笼。
这里的规则,力量,充满了阴秽死寂,但也正因为其存在,便有其运行的理。我们原本的法力神通在此被压制得近乎无效,就是因为我们的理与这里的理格格不入,被更高层级的理否定了。”
他盯着张唯,继续解释。
“想要在这里生存,尤其是想要在斗台上搏杀,光靠你原来那套不行。你需要想法子融入这里,不是被动承受它的压制,而是去接纳它,然后尝试运用它。
哪怕只能借用一丝一毫,也比纯粹靠被压制的肉身蛮力要强。这速拳,便是我找到的一个接口,一个尝试撬动此地一丝理的办法。”
说罢,方贵不再多言。
他微微闭目,调整状态。
尽管气息依旧虚弱,但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那股懒散消失不见,变得专注。
“看好了,第一式,百喙。”方贵沉声道。
只见他双脚不丁不八站定,仿佛双脚与脚下岩石生长在了一起。
他的背脊微微挺直,虽因伤病无法完全舒展,却自有一股松柏韧性。
双臂自然下垂,肌肉并未夸张贲起,但在昏暗光线下,能看见他手臂、肩背乃至腰腹的线条瞬间绷紧,达到一种极其协调的发力状态。
沉腰,坐胯,动作幅度不大,却带动周身气血微微鼓荡,破旧衣衫下的身体发出微不可闻的筋骨轻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