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女士没理他,径直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张羊皮纸,展开,指尖顺着墨线滑动,停在“灰雀”标记处,声音冷得像北风刮过冰原:“坐标呢?”
苏安报出一串数字。
鹤女士立刻掏出笔记,飞速记录,笔尖划破纸背。
卡普却突然凑近苏安,压低嗓音:“喂,小鬼,你真没吃那果子?”
苏安摇头。
“啧,傻。”卡普一拍大腿,“吃了能变鱼人,游得比海王类还快!以后追海贼不用船——跳海就行!”
“可鱼人不会爬树。”苏安说。
卡普愣住:“……哈?”
“我想爬树。”苏安推了推眼镜,“G5驻地后面有片红树林,去年涨潮淹了三座哨塔。如果我会爬树,就能在树冠搭瞭望台,比塔还高。”
卡普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鹤女士合上笔记本,转向战国:“立刻调‘方舟·正义号’前往坐标点。我亲自带队。另外——”她目光如钉,钉在苏安脸上,“你明天开始,接手海军犯罪调查局临时总监职务。不是挂名。从今天起,所有涉及加盟国高层、CP部门、世界政府直属机构的案件,你有一票否决权。”
战国皱眉:“鹤!那太……”
“太什么?”鹤女士打断,“太危险?还是太僭越?”她冷笑,“五老星失联第七天,CP9正在秘密转移露露西亚幸存者家属。而我们的‘最强中将’,昨天还在拉面馆里,用一碗叉烧面的价格,平息了一场可能演变成兵变的冲突。”她顿了顿,看向苏安,“你告诉我,谁更有资格坐在那个位置?”
苏安没说话,只是默默从包里取出第三样东西——一本蓝皮册子,封面烫金,印着模糊的海军徽记。他双手递给鹤女士。
鹤女士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份手写名录,共一百零三人,名字旁标注着出生地、入伍年份、最后一次任务地点,以及一行小字:“全部于露露西亚事件前后失踪,档案被CP12抹除。”
她指尖微微发颤,翻到末页——空白。只有一行墨迹未干的字:“下一个名字,该写谁?”
苏安静静看着她:“我查了七天。找到一百零三。还差四个。”
鹤女士合上册子,深深吸气,转身朝门口走去:“卡普,备船。施义——”她脚步顿住,没回头,“你下午三点,来顶层档案室。我要你亲手,把这份名单,钉进《世界海军殉职名录》正本。”
门关上。
卡普挠挠头,嘿嘿笑:“行啊小子,现在连鹤老太太都听你指挥了?”
苏安摇头:“不是听我。是听名单。”
卡普笑容淡了,拍拍他肩膀:“……晚上来我家吃饭?贝尔梅尔煮了海鲜锅。”
“好。”苏安点头,“我带铜钱。”
卡普大笑出门,笑声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办公室只剩两人。
战国盯着苏安,忽然问:“你为什么回来?”
苏安收拾背包的动作停住。
“不是因为命令。”战国盯着他,“不是因为报纸,不是因为五老星失踪,甚至不是因为那个洞……你明明可以继续旅行。”
苏安拉上包链,金属齿咬合发出轻响。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海平线上缓缓驶来的舰队——那是方舟·正义号的剪影,漆黑船身,桅杆顶端飘着猩红旗帜,旗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因为……”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我梦见G5的红树林里,有棵最高的树。树杈上,挂着三件湿透的海军制服。风一吹,就飘起来,像三面没染红的小旗。”
战国没说话,只是默默起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铁匣,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最上面一份,盖着鲜红印章:《G5特别行动组扩编令》。
他抽出钢笔,在签署栏龙飞凤舞写下名字,推到苏安面前。
苏安没接笔,只伸手,从铁匣底层,抽出一张泛黄旧照——照片上,七个少年站在破损的G5哨塔废墟前,军装不合身,笑容灿烂,背后横幅写着:“第一届G5新兵授衔礼”。
照片角落,有个扎马尾的少女,正踮脚给身边瘦高少年别上一枚贝壳徽章。
苏安指尖拂过少女的脸。
战国叹了口气:“……她女儿,去年在南海阵亡。临终前,托人送来这个。”
苏安把照片放回铁匣,合上盖子,终于拿起钢笔。
笔尖悬停半秒,落下。
签名下方,他添了一行小字:
“请把灰雀的孩子,分到红树林哨所。”
阳光漫过窗棂,落在他肩头,那枚中将军衔在光下灼灼生辉,像一枚尚未冷却的子弹。
而远处,方舟·正义号的汽笛,正撕裂海风,长鸣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