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辛苦了。”
“不辛苦。”马林说,“只是提醒您一件事——G5上个月截获的‘夜莺号’货轮,船舱夹层里发现的不只是婴儿,还有三十七具成年女性尸体。她们的指甲缝里,都残留着同一种靛蓝色染料。这种染料,只产自阿拉巴斯坦王宫织造局。”
战国的声音立刻绷紧:“你说什么?”
“我建议,”马林平静道,“立刻启动‘沙漏行动’,授权G5联合阿拉巴斯坦王国宪兵队,彻查王宫织造局过去五年所有出口记录。顺便——”他顿了顿,“通知寇布拉国王,薇薇公主的安全等级,即刻提升为S级。”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紧接着是战国果断的指令:“立刻执行。我马上联系鹤参谋。”
马林挂断电话,将电话虫放回口袋。拉面馆里依旧鸦雀无声,连老板端面的手都在发抖。
他走到弟弟面前,俯身,从自己衣袋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不是海军制式,而是纯银打造,背面刻着一行微雕小字:“G5·守夜人”。
“拿着。”马林将徽章放进弟弟掌心,“这不是录取通知书。这是考题。七十二小时内,你要查清露露西亚王国近十年所有对外贸易总额,并标注其中与‘飞空海贼团’相关的异常资金流向。资料来源必须注明原始出处,不准引用报纸或二手报道。”
弟弟攥紧徽章,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如果你交上来的东西,能让G5情报科副队长点头,”马林直起身,“我就让你哥哥先去G5——而你,跟着他一起去。”
哥哥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马林。
马林却已走向门口。经过那名跪地多尉时,脚步未停:“起来。回去写份五千字检讨,重点写‘为什么认定别人是废物’。明天上午九点,送到我办公室。”
多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站起,额头渗血也顾不上擦。
推开店门时,午后的阳光泼洒进来,马林逆光而立,海军披风在风中微微扬起一角。他没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
“记住,海军不是用来炫耀的勋章,是压在肩头的秤砣。称得出你心里,究竟有多重的正义。”
门帘落下,光影重归平稳。
拉面馆里,许久无人动弹。
弟弟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银徽,上面映出自己肿胀的脸和通红的眼睛。哥哥慢慢蹲下身,捡起地上散落的筷子,轻轻擦去弟弟脸上的血迹,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
“哥……”弟弟声音哽咽。
哥哥没说话,只是将那本《G5训练纲要》翻开,手指按在扉页那行加粗字体上,一个字一个字,缓慢而用力地读出来:
“凡申请调往G5者,须经‘三重审定’——政审、体能、心性。其中心性评定,由驻守长官现场判定,不设标准答案,唯察其本心。”
窗外,海风卷着咸涩气息掠过马林梵多港湾。一艘漆着“海军”字样的快艇正破浪而来,甲板上,两名穿着崭新少尉制服的年轻人正并肩而立,手中紧握着刚刚签发的调令。
而马林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街道尽头。他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脚下不是青石板路,而是某条看不见的、通往更远海域的航标线。
同一时刻,马林梵多海军总部最高层会议室内。
战国放下电话,缓缓合上那份刚收到的加密文件。鹤婆婆坐在他对面,指尖轻叩桌面:“沙漏行动?这名字……”
“是他起的。”战国揉了揉眉心,眼中却有一丝久违的锐光,“他说,时间不会倒流,但漏下的沙子,总得有人去接住。”
会议室门被推开,一名少校快步走入,将最新战报放在桌上:“元帅,德雷斯罗萨力库王正式发表声明,宣布承认露露西亚王国政权更迭合法性,并开放港口接收难民。”
战国扫了一眼,又看向另一份报告:“CP-0那边呢?”
“五老星……仍未回应任何询问。”少校声音压低,“但CP-9指挥官斯潘达姆,三小时前已被秘密调离玛丽乔亚。”
鹤婆婆忽然笑了:“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早收到了那枚银徽。”
战国没笑,只是将那份关于阿拉巴斯坦的密报推到桌角最显眼的位置。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纸页上投下清晰的条纹阴影,像一道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又像一条条正在愈合的航迹。
远处,马林梵多钟楼传来两点五十八分的钟声。
马林站在本部大楼台阶下,仰头望着那面巨大的海军旗帜。旗面猎猎,金鹰展翅,而旗杆顶端,一只信天翁正盘旋而下,爪中衔着一封加盖火漆印的信函。
他抬手,接过信天翁递来的信。
火漆印上,七枚星辰环绕一轮弯月——那是世界政府直属特别行动组的徽记。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墨迹未干的小字:
【露露西亚之后,下一个名单已拟定。请于明早八点,赴玛丽乔亚。——附:您要求的八十七亿赔偿金,已由五老星批准预支。】
马林拆开信,扫了一眼内容,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
然后,他将信纸凑近唇边,轻轻一吹。
纸页瞬间化作灰蝶,随风飘散。
三点整。
他抬脚,踏上通往元帅办公室的大理石阶梯。
脚步声沉稳,一声,又一声,敲在整座马林梵多的心跳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