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鹤拄拐杖走近，义眼蓝光幽幽扫过果实与徽章，“你开洞不是为了鲸鱼，是为了验证霜月村的月亮，和露露西亚王室墓穴里的星图，是否指向同一个坐标？”

苏安推了推眼镜：“嗯。但鲸鱼先游过去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它游得很急，好像……在逃。”

卡普突然哈哈大笑，震得窗框嗡嗡作响：“逃？！谁能让一头能撞塌红土大陆的鲸鱼逃跑？！”他转身抄起桌上茶壶，仰头灌了半壶凉茶，水珠顺着络腮胡滴落，“老子倒想看看，是谁让这畜生吓得连尾巴都不敢甩一下！”

话音未落，整栋海军本部大楼剧烈震颤！不是地震，是某种庞大存在自地壳深处发出的搏动——咚！咚！咚！像巨兽的心跳，隔着三十米厚的玄武岩基座，震得文件柜里档案哗哗抖落。战国扶住阳台栏杆，指节发白；鹤义眼蓝光疯狂闪烁；卡普却猛地抬头，鼻翼翕动，朝向马林梵多港湾方向：“海……咸味变了！”

苏安已闪至窗边。他指尖划过玻璃，一道细微裂痕蜿蜒而下。透过裂痕向外望去——港口平静如常，可远处海平线处，海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蔚蓝渐次剥落，露出底下翻涌的、泛着金属冷光的暗银。那色泽，与霜月村码头融化的玄武岩糖浆，一模一样。

“它来了。”苏安轻声道。

战国霍然转身，抓起桌上电话虫，拨号键按得指节发白：“通知所有支部，最高戒备！重复，最高戒备！……不，不是海贼……”他喉结滚动，目光扫过木盒里那枚渗蜜的杨桃，“是‘它’。告诉他们，准备迎接……新世界的第一缕光。”

鹤默默解下颈间银链，链坠是一枚微型罗盘。此刻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咔”一声脆响，指针崩断，断口处渗出与海面同色的暗银液体。她抬眼望向苏安：“你开的洞，现在成了它的入口。”

苏安望着窗外那片诡异银海，镜片后瞳孔深处，一点幽蓝微光悄然亮起，如同霜月村西沉的月亮。他忽然问：“战国先生，G5的考核，是不是有一项——‘在红土大陆裂谷东侧，独自存活七十二小时’？”

战国攥着电话虫的手一顿。卡普咧开的嘴慢慢合拢，露出凝重神色。鹤的义眼蓝光倏然熄灭，只剩一片沉寂的灰白。

“对。”战国嗓音干涩，“但自从三年前，那片海域出现‘银潮’，考核就取消了。”

苏安点头，从包里取出最后一张纸——皱巴巴的拉面店菜单背面，用酱油写着一行小字：“哥哥说，弟弟吹牛皮是因为怕。怕哥哥去G5后，再没人替他挡子弹。”

他指尖抚过那行字，镜片反光掩去所有情绪：“那兄弟俩……现在应该还在治安所。”

卡普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嘿！那小子有点意思！比当年老子在哥亚王国遇到的愣头青强多了！”他转向战国，眼里燃起久违的火光，“老伙计，要不要……咱仨陪苏安走一趟？就当……给新人带带路？”

战国没回答。他静静看着窗外那片蔓延的银海，看着苏安镜片后幽蓝微光与天际暗银交映。良久，他松开电话虫，任其滚落沙发缝隙。俯身拾起那包年糕片，撕开包装，咔嚓咬下一大块。碎屑簌簌落在西装前襟，像一场微小的雪。

“先吃点东西。”战国含糊道，咀嚼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吃饱了……才有力气，教教那些小崽子什么叫真正的‘正义’。”

苏安接过年糕片，咔嚓咬了一口。甜咸滋味在舌尖化开，混着窗外飘来的、越来越浓的海腥与蜜香。他抬眸，目光掠过鹤斑白的鬓角，掠过卡普虬结的臂膀，最终停驻在战国染着酱汁的指腹——那里，一道新鲜的、细如发丝的银色血线，正缓缓渗出皮肤，蜿蜒爬向腕骨。

办公室外，马林梵多港湾的海水，已彻底化作一片流动的、沉默的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