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下意识让开一条通道，连呼吸都屏住。

苏安手搭上门框，忽而驻足，没回头：“阿瑞斯，布雷克，还有在座所有没想过调往G5的人——明天上午八点，马林梵多东港区第三训练场。我要看到一千米负重越野、格斗对抗、战术协同三项考核成绩单。不合格者，取消所有G5调任资格。”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合格的标准，不是及格线。”

“是我当年在G5当少尉时，跑赢自己的时间。”

门帘掀开，阳光泼洒进来，勾勒出他挺直的背影轮廓。海军正义大衣下摆随风轻扬，肩章金星在光线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没人敢动。

直到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喧嚣的市声。

阿瑞斯猛地吸了口气，踉跄几步追到门口，扒着门框往外看——

街道尽头，那个身影正不紧不慢走着，右手插在裤袋，左手拎着空拉面碗，鸭舌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半张脸。一辆海军巡逻艇低空掠过，螺旋桨轰鸣震得玻璃嗡嗡作响，他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抬。

可就在艇影掠过他头顶的瞬间，他忽然抬手，朝空中随意比了个手势。

巡逻艇驾驶员下意识低头看仪表盘——导航系统突然自动跳转至G5基地坐标，航向锁定，引擎功率提升12%，舷窗右侧红灯无声亮起，照见驾驶舱内三人同时立正敬礼。

阿瑞斯怔在原地。

哥哥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盯着苏安远去的方向，嗓音干涩：“他……根本没看我们。”

“但他记得布雷克的名字，记得他腿上的疤。”阿瑞斯喃喃，“记得七年前……香波地新兵营的事。”

哥哥沉默良久，忽然抬手，用力揉了揉弟弟乱翘的黑发，力道重得近乎粗暴：“蠢货。下次打架，先学会护住脸。”

阿瑞斯一愣，随即咧开嘴，哪怕嘴角还肿着，笑得像个刚抢到糖的孩子。

布雷克扶着柜台慢慢爬起来，抹了把脸，盯着苏安留下的那枚贝利——铜币背面，隐约可见一道极淡的、用指甲刻出的十字划痕。他认得这个标记。G5所有战损装备回收清单右下角，都有这道痕。

他抓起贝利，狠狠攥进掌心，金属边缘割得皮肉生疼。

拉面馆外，苏安拐进一条窄巷。

巷口梧桐叶影斑驳，他停下脚步，从包里取出电话虫。屏幕亮起，战国的脸浮现出来，背景是海军本部穹顶——那扇曾被他一拳砸裂、如今已修复如初的彩绘玻璃窗，正投下圣洁而冰冷的光。

“来了？”战国声音疲惫，却带着松一口气的松弛。

“嗯。”苏安应了声，抬手拂开眼前飘落的一片梧桐叶，“报纸的事，我看了。”

“五老星那边……”战国欲言又止。

“不用说了。”苏安打断他，指尖捻着那片叶子，叶脉清晰如掌纹，“露露西亚国王勾结‘黑桃海贼团’贩卖婴儿，证据链完整，移交司法署的卷宗在G5保险柜第七格。我杀他，不是僭越——是执行《世界政府特别行动条例》第十七条，‘紧急状态授权’。”

战国沉默片刻，苦笑：“条例？那玩意儿二十年没启用过。”

“所以现在启用了。”苏安将叶子夹进笔记本，“顺便，我查了近三年加盟国国王受贿记录——十七国，三十六笔，总金额四百二十亿贝利。资金流向……”他顿了顿，声音冷下去，“玛丽乔亚地下金库第七号闸门，指纹验证用的是五老星私人密钥。”

电话虫屏幕剧烈闪烁，战国瞳孔骤缩：“你……”

“别紧张。”苏安笑了笑，笑容毫无温度，“我没动那些钱。但既然开了头，后面的事就简单了——下周三，我会把完整账目递交给世界会议秘书处。附带一份建议：取消天下金制度，改征‘反奴役特别税’，税率按各国人口基数与奴隶贸易历史清算。”

战国倒吸一口冷气：“你这是要把整个体系……”

“掀了。”苏安替他说完，抬头望向巷子尽头透出的天光，“战国先生，我理想没变——三十五岁退休，晒太阳，喝下午茶。但前提是，这世界得让我安心养老。”

他合上电话虫，塞回包里。

巷外传来孩童追逐的嬉闹声，一只纸飞机歪歪扭扭飞过头顶，机翼上用蜡笔涂着歪斜的字：【苏安叔叔加油！】

苏安伸手，轻轻托住那架纸飞机。

它在他掌心停稳，翅膀微微颤动，像一颗尚未起飞的心脏。

他低头，从包里取出一支铅笔，在机翼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

【G5第三训练场，明早八点，等你们。】

然后，他松开手。

纸飞机乘着午后微风，轻盈滑向湛蓝天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终融进云层边缘一抹耀眼的金光里。

而马林梵多港湾方向，正有一艘通体漆黑的军舰劈开碧浪，舰首巨锚上，猩红“正义”二字在烈日下灼灼燃烧。

舰桥指挥室内，赤犬站在舷窗前，单手捏碎一块冰晶，碎屑簌簌坠落。

“卡普……”他低声自语，火山岩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到底，想把这潭水搅到多深？”

无人应答。

只有海风卷着咸腥气息，涌入敞开的舱门，吹动桌上那份摊开的《世界政府财政审计草案》——最新修订版第一页，赫然印着苏安亲笔批注：

【此处删减：天下金征收条款。

新增：公民基本生存权保障基金。

——苏安，海军本部中将，G5支部临时指挥官。】

墨迹未干，字字如刀。